一个多小时的大会终于结束了,当队长宣布散会的时候,席地而坐的右派们谁也不敢第一个站起来,倒是队长转过身来向我喊了一声:“你先出去!”这样众人才在我后面站起来,一个挨一个地往外走。
走出会场,我极度疲倦,我想哭,但我不敢哭,我知道我没有哭的权利,我想喊,我更知道自己没有喊的权利,我只能默默地跟着大家往蓬帐走,走回蓬帐,什么话也没说,也没有人要和我说话,衣服也没脱,我就倒在蚊帐里了。
这时,我只是想抡起胳膊狠狠地打自己,我恨我自己,我恨自己怎么沦落到了这样的地步,沦落成了一个罪犯,成了一个任人羞辱,任人唾骂的罪人,在众人面前我被罚着站了1个小时,我已经再没有人格可谈了。
“你是什么东西!”
“你是什么东西!”
凶恶的喊叫声一直在我耳际回荡,我全身麻木得几乎失去知觉,没有了一点力气,我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是什么东西!”
“你是什么东西!”
喊叫声在我的耳际回荡了一个多月,无论走到什么地方,都似有人向我喊叫:“你是什么东西!”
一种令人丧失人格的侮辱,使我对人生不再抱任何希望;我已经不再是一个人,我是一个不耻于人类的罪犯;我要站直身子,抬着头,面对着所有的人说出自己是什么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