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场里分三个队,大田队,园田队,基建队,还有一个鸡鸭场。右派们体力特好的,在基建队,给大家建蓬帐,后来又建起了土坯房,女右派,大多在园田队种菜,有一位女中学校长对我特好,当她知道我就是侯红鹅的时候,感动得眼圈都红了,她私下里对我说:“你别失望,你迟早会出去的,你才只有20岁,你比我们有前途。”她还私下里给过我番茄,给过我她从地里偷带回来的小黄瓜。
干一天开荒的农田活,已经很累了,晚上下工,每一个人还要担回去一担草做饲料,青草很重,稍微打上两捆,就有上百斤,新开的荒地距离队部越来越远,挑一担青草,走七、八里路,比干一天农田活也轻松不了多少。拉一天犁,已经精疲力竭,再挑回一担草,对于我来说就太吃力了。身体好的人,担着草走得没有影儿了,只有我还担着青草在后面努力挣扎。农田间的路很不好走,深一脚浅一脚,一担青草就在肩上上下摆动,这样走起来就更累。把青草扔在路上,完不成劳动定量,回去之后要受批斗,无论如何这一担草也要挑回去。就这样一步一步地往队部走,才走到半路,天就快黑下来了。天黑了倒也无所谓,可是回去晚了食堂不开门,那就吃不上饭了。有人就误过开饭时间,真就吃不上饭,要一直饿到第二天早晨,样子极是可怜。
好不容易把一担草挑回队部,我知道开饭时间早就过去了。连脸也顾不得洗,挟着饭盆就往食堂跑,远远地看见食堂已经黑灯了。农场规矩,误了开饭时间,必须到队部去开条子,食堂才给你饭吃,队部的条子,没有特殊理由是开不出来的,尤其是对于劳动“态度”不好的人,类如我这样完不成劳动定额的人,绝对休想开出条子来的。
我不敢去队部开条子,我也不敢破坏农场规矩,可是吃不上饭又实在熬不过这个长夜,鼓着勇气,我去敲食堂卖饭窗口,窗口里没有声音,更不会有人出来理睬我。在食堂门外站了一会儿,我看着实在没有希望了,无可奈何,只好回身离开食堂了。
也是我运气好,正在我转身准备走开的时候,偏巧有一个胖胖的老队长从食堂里走出来,他见我一个人站在食堂窗口外边,犹豫了一会儿向我问道:“新来的?”
我点点头,但我没有向他说我回来晚了,还没有吃饭。
老队长看看我手里拿着的空饭盆,明白我为什么在这里站着了,立即向我说道:“跟我来。”
真是遇见了好人,我喜出望外地跟着这位老队长往食堂走,走到食堂门口,他从我手里要过去饭盆,走进食堂,不多时,他从食堂出来,给我端出了一盆粥,两个窝头,还有一小盆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