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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
一九五七年的“阳谋”(4)
作者 : 林希


  从柳溪这里打开缺口,周扬喜出望外,要天津将柳溪做重磅炸弹,置丁玲陈企霞于死地。方纪做柳溪的工作是下了心血的,据周良沛记述,每天晚上方纪用汽车将柳溪接到他的家里,嘱咐门房关上院门,并对司机和门房说不得向任何人泄露方纪接见柳溪的消息。那时候周良沛住在方纪家里,周良沛刚刚20岁,在天津没有朋友,周只有在方纪陪同下才能各处走动,他们不怕周良沛走露消息。

  在方纪家里,和方纪一起动员柳溪的,还有当时天津市委的宣传部长,他们要揭发丁玲陈企霞背后怎样说周扬的坏话,要柳溪揭发丁玲陈企霞如何对抗党的领导。方纪和天津市委宣传部长向柳溪保证,只要柳溪站出来揭发丁玲陈企霞反革命罪行,无论柳溪和丁玲陈企霞原来的关系多近,绝对不会株连柳溪,用他们的话,“保证你没事儿。”

  在可怕的心理攻坚面前,要一个人不动摇是不可能的,柳溪年轻,对配合一片忠心,更面对深渊的威胁,心中更有党的多年教诲,一时做了违心的选择是可以理解的。

  柳溪站出来的消息报告到北京,周扬大喜过望,立即召开作家协会扩大理事会,据参加过那次扩大会议的人回忆,会议开始时,丁玲和陈企霞走进会场态度还非常轻松,他们坚信周扬想将他们打成反党集团,也不是容易的事。但当天津作协代表走进会场的时候,丁玲陈企霞一下子面色灰了,他们看到天津代表们簇拥着柳溪,柳溪头也不抬,匆匆地就被带到了最前面的座位上。

  丁陈反党集团的事件,在中国、在全世界都引起了巨大震动,从此丁玲和陈企霞落入深渊,他们从社会上消失了。

  可怜的柳溪回到天津,以为自己没事了,她想找领导谈些今后的打算,出乎她的意料,方纪不肯见她,天津市委宣传部长,更不肯见她了。

  从此柳溪像是一个瘟疫患者,在机关里人们躲着她,作协机关领导见了她,话也不敢说,绕着道儿就溜开了。

  1957年,反右运动开始,柳溪顺理成章地成了右派,到这时她才又看见方纪,又看见了宣传部长,但此时的方纪和宣传部长是主持批判大会的领导,铁着脸,横眉冷对阶级敌人,散会后,柳溪想靠近一下领导,立即被人推开了。

  揭发批判柳溪,天津作家协会组成强大阵容,首选战士,非鲍昌莫属,鲍昌理论水平高,博学,口才好,政治坚定,年轻有为,前途看好。鲍昌一马当先,柳溪再“狡猾”,也逃脱不了被打成右派的命运。

  批斗大会上,鲍昌慷慨陈词,从理论上反驳柳溪的反动小说,揭发柳溪的右派言行,柳溪面向革命群众,站着洗耳恭听,还要做记录。

  革命传统,批斗会,被批斗的人没有座位,面对革命群众,挨批的人要做低头认罪状,像挨罚的小学生那样,站在大家的对面,听台上的批判发言,还要做记录。

  站着如何做记录?这是一种本领,好在中国文人有倚马可待的能耐,伏在马背上一挥而就,就是一篇传世文章,到了革命一代,革命运动中的罪人为了感谢革命的拯救,就必须站在革命群众对面,恭听革命群众的批判,更要把大家的批判记录下来,晚上根据大家的揭发写成交代材料,明天再来低头认罪。

  柳溪站在台下听批判,鲍昌在台上义正辞严,“柳溪,你我虽然只有一面之雅,但我对你的灵魂早在洞彻…………”云云云云,鲍昌的发言有理有据,柳溪只得甘心挨批。
中国社会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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