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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
一九五七年的“阳谋”(3)
作者 : 林希


  然而不幸,最终,我还是被打成右派分子了,用当时工厂党委书记的话说,“这是客观存在,无论你有言论还是没有言论,你就是一个右派分子。”

  我的被打成右派,的确也就是客观存在了。

  …………

  虽然我离开了文学界,但我对文学界的情况非常关心,共产党整风的时间并不太长,很快《人民日报》就发表了社论《工人说话了》和《这是为什么?》,一看这两篇社论,我就感到情况发生变化了。没过多久,反右斗争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席卷了全中国。

  一天的早晨,报纸以头版通栏大标题,报道了将鲍昌打成右派分子的消息,在我的印象中,鲍昌是一个政治上很强的作家,他生活、工作都非常严肃。过去在编辑部一起工作,他在终审作品时,政治上的要求十分严格。在鲍昌主持下,《新港》杂志并没有发表多少“毒草”,就是在1957年抛出了宫白羽和李何林的文章,也是做为反面教材供人们批判的,鲍昌被打成右派,我大吃一惊。

  过去在和鲍昌共事时,我就感到鲍昌“危险”,鲍昌做学问上十分刻苦,锋芒外露,事业上有成绩。这样的人,必然是运动对象,反右运动天津把鲍昌抛出来,也是情理中的事。但我实在不理解,以鲍昌和天津文艺界领导的关系来说,把鲍昌打成右派,未免也太残酷了,但我确确实实看到报上鲍昌好友写的文章,题目叫《鲍昌的灵魂已死》。

   把鲍昌打成右派,是一夜之间的变化,变化得令人啼笑皆非。

  天津作家协会的反右斗争,是从批判机关内一位青年女编辑开始的。这位女编辑,刚刚大学毕业,她分配到编辑部来的时候,我还没有被清洗,反右斗争开始,天津作家协会寻找运动目标,平时这位女青年喜欢说些尖刻的话,首当其冲,第一个目标就选中了她。那时,我还常常见到天津作协的朋友,他们告诉我说这位女青年挨批了,大家都对她表示同情。

  堂堂天津作家协会,只批一个青年女编辑显然不够胃口,很快,就听说柳溪被上面点名了。柳溪刚从北京电影制片厂调到天津,是一个没有心眼儿的傻大姐,1956年揭发丁陈反党集团,周扬揭不开丁陈反党集团的“盖子”,方纪向周扬建议从天津柳溪身上打开缺口,保证能置丁玲陈企霞于绝境。于是方纪和天津市委宣传部领导找到柳溪做“工作”,要柳溪揭露丁玲陈企霞反党本质,要柳溪及早站到革命一边,不要受反革命蒙骗,滑进反革命的深渊。

  50年代,滑进反革命深渊,意味着政治歧视和生活灾难。一个人一旦滑进了深渊,内部矛盾转为敌我矛盾,立即变成专政对象,轻者送入监狱,重的就更不可想象了。落入深渊之后,还要连累到家庭,深渊中,子女不得升学,全家人都将从社会上消失,这一切的后果太可怕了。所以,中国人真是谈深渊而色变了。

  柳溪不敢落入深渊,更不甘心和反革命站在一起,只得向革命领导屈服,答应揭发丁玲陈企霞反革命本质,和他们做斗争。
中国社会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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