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新年,机关举行舞会,迎接1957年,我和大家一起忙碌着。我们把客厅改为舞厅,拉上纸花,我又到外面去借来几张唱片,做舞曲伴舞。高高兴兴,新的一年总会带给人新的希望。
借唱片回来,秘书长找我谈话,我想过年了,一定是对我提出些什么新的要求罢了,也没什么准备,我就随随便便地到秘书长屋里去了。走进秘书长办公室,看秘书长的脸色有点不对,我心里一沉,料到可能有点什么不愉快的事又要轮到我头上来了。秘书长让我坐下之后,似是背书一般地板着面孔对我说道:“你的问题已经定下来了,明天早晨你离开作家协会,到机械局去报到,他们将分配你到一个工厂去工作。如果你不服从这次变动,你可以自谋出路,辞职回家。”就是这样的几句话,然后秘书长就再也不出声了。他冷冷地看着我,等着我的回答。
对于突来的通知,我一时不知所措,当然我知道所谓我的问题定下来了,就是我被定为“胡风分子”了,这一下,问题就不一样了,定为“胡风分子”就要被送进监狱,而把我送到机械局,显然是对我的宽大。当然没有理由逮捕我,后来说不是不想逮捕我,只是公安局的逮捕证实在不好签,调出作家协会也就罢了。
此时此刻,也不需要说什么话了,我也是冷冷地回答秘书长说:“好吧,明天早晨我就走。”
说罢,我就回宿舍收拾东西去了,
楼下布置舞会的人们再也没有找我,我想他们一定得知关于我的处理了,过了一会儿,我走出房间,整个机关,再也没有人和我说话了。为了点什么事情,我从一个人的房门外走过,就听见狠狠的关门声,明明是怕我去找他说话。到了这个时候,我还找谁去呢?看得出来,人们已经害怕和我说话了。
第二天早晨,我到机械局人事处,人事处的人冷冷地看了我一眼,给我开了一封介绍信,告诉我说,你到机床厂去吧,他又告诉我机床厂在什么地方,拿着介绍信,坐上电车,我就到机床厂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