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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
耸人听闻的反革命事件(10)
作者 : 林希


  昨天夜里,这个人跳舞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夜半12点多了,我还没有睡觉,正在看一本书,这个人一面哼着曲儿一面问我,读的是什么书,我回答他说,是一部小说。当时,这个人就拉着长声对我说道:“你应该多读些马列主义的著作呀。”我没有理睬他,只是无心地对他说着:“也不能光读马列呀。”说过,就睡觉了。

  谁料,第二天早晨,这句话,就被这个人报告上去了,而且被视为是重大事件,在作家协会全体编辑、作家大会上公布,点名批判,而这个散布反对观点的人,就是原来的“胡风分子”林希。

  在会上,没有我的发言权,我只能听人们对我的批判,那时候不知道什么叫做上纲,但人们的发言,也带有极强烈的火药味,从革命还是反革命的高度对我的反动观点进行批判。我已经是完全灰心了。这明明要置我于死地,我的一言一行都受人们监视,人们要在我的言行中嗅出反革命的味道,机关的政治空气,也靠对我的批判活跃,我成了一个活靶子,人们要想得到领导赏识,就必须在我身上发现敌情,然后再靠批判我得到重用。

  就是这个以监视我为使命的人,后来干了许多坏事,他在机关里诱奸女青年,他抄袭他人的作品在报纸上“发表”,到了文化大革命时期,他又成了天津一个造反组织的头目,干尽了打砸抢的坏事。就是那个重用他的秘书长,也没有逃过他的手,他一次一次地毒打秘书长,还很是抢到手不少东西,他抢了一部小汽车,身后有8名保镖,把天津作家协会大院,变成了他的私人公馆。文化大革命结束之后,他很快又变成了受害者,因为他后来被投进了监狱,于是他有了受迫害的资本,一变又和我们一起要求平反了。从监狱里把他放出来之后,他跑到深圳,写了几本黄色小说,一时之间还成了思想解放的先锋,后来他因为坑骗印刷厂而要再次入狱,偏这时他得了癌症,不久就病死了。这就是以监视我为使命的一个人的结局。

  天津作家协会里有许多好人,这许多日子他们没有向秘书长报告过关于我的一个字,绝对不是这些人包庇我,是我本来老老实实地工作读书,实在没有什么“言行”,这些人都没有得到重用,因为他们的政治嗅觉不灵敏。

  这样的环境,无法让人生活,我只想离开这个地方,我想去靠出卖劳动力养活自己,我为什么要留在这里给别人做活靶子呢?我想去开荒,我想去做工,只要离开这里,什么地方都一定比这儿好。

  但是,看看上面似是还没有调我出去的意思,鲍昌为此还受到了“上面”的批评,编辑部虽然相继调来了好几个编辑,但我的工作能力却比他们强,经我处理的稿子,发表出去反响都不错,经我处理的稿子文字上都没有出现过问题。至少我还是一部小小的活字典,无论是谁,想找个什么资料,一时想不起来出于什么地方,只要一问到我,大多数情况下,我都能告诉他在哪部书里,而且还能告诉你是第几章。有一次全编辑部的人一起翻阅刊物查找一篇文章,已经是查了大半天了,正好我从外面回来,有人说问问林希见没见过这篇文章,我当即就告诉他们说,你们别乱找了,这篇文章最初发表在什么刊物的第几期上,大家忙着找到那份刊物,一翻就找到了。说句大言不惭的话,我从小就有这么点小聪明,一篇文章看过一次,就可以大体上背下来,编辑部里有这样的一个人,不是也有点用处吗?

  然而就是这样,最后,我还是被清除出编辑部了。
中国社会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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