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胡风反革命集团”中我算不得是什么“成员”,在大理道文联机关被审查了一个月,也就把我放回家来了。但是,事情并没有结束,既然受审查,事情就要有个交代,更要有个结论。市委宣传部的领导就对我说,可能把我的交代、批判材料作为一个检查在报上发表,就算是对我先作了结论。一天上午,方纪同志带我到了当时的人民剧场,在一个大会上由我作了检查揭发,这样我就得到了最先的解脱,到了5月底,《天津日报》上发表了我的“检查”,题目叫作《控诉阿垅、批判自己》,就算是对我的问题作了小结。
《控诉阿垅、批判自己》的检查“文章”,初稿是我写的,运动当头,胡风和他的朋友被钦定为反革命分子,报上“揭发”了他们“反革命”的历史和现行活动。这时,人们首先想到的就是设法保护自己。报上再三告诫和胡风有关联的人们,一要交出信件,二要交代自己的活动,三要揭发胡风的罪行。我在毫无思想准备的情况下被带去“自首”,我精神上的恐惧是可想而知的。
端正态度,首先接受中央对阿垅的“定性”,无论你理解不理解,《人民日报》白纸黑字,说阿垅是国民党特务,是对共产党怀有咬牙切齿仇恨的敌人。迫于可怕的现实,我绝对不敢怀疑《人民日报》的编者按语,按照要求划清界线,是我惟一的选择。
当然,我的“认识”绝对是不深刻的,最初的检讨稿,经过了一个多月的“修改”,负责和我谈话的领导一次一次地指出检查的不深刻,又让我把一些内容补充了进去。我当时只想着早一天自己得到解脱,阿垅毕竟和我只是一般朋友关系,他并没有和我说过什么要紧的事情,也没有说过过激的话,领导运动的人也知道从我身上得不到任何重要线索。至于批判自己,我就只能按照运动的要求往最严重上说了,我把自己说成就是“胡风反革命集团”的小成员,为“胡风反革命集团”作了马前卒,和“胡风反革命集团”一起向党进攻。我知道不把自己的“问题”说得这样严重,我就不可能得到解脱。
从大理道回到家中,报考大学的机会也错过了,我就在家里读书,注意运动的进展,渐渐地我发现,外界对我的定论,和原来领导对我的保证已经不一样了。最先我得到的“保证”是,我只是一个受害者,对我要治病救人,不把我当作“胡风分子”看待。
一天,我买到一期《文艺报》,上面有方纪揭发胡风反革命集团在天津活动的总结性文章,读到一半,一段文字吓得我出了一身冷汗,方纪在文章中将我划进了“胡风反革命集团”,也把我当作是一个“胡风分子”对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