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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
亲近文学(5)
作者 : 林希


  就是在我和阿垅认识不久,他就受到了围攻,他出版了一部百万字的诗歌理论专著《诗与现实》,书摆上了书店的书架,报上就发表了一条不足100字的批评“文章”,“文章”几乎没有任何论点,我记得这篇“文章”就是一句话,这部书太厚,而出版这样厚的书,纯属浪费。此外,就什么也没有了。然而就是这篇“文章”,却把一部理论著作打入了冷宫,许多书店再也不敢卖这部著作了。阿垅写了一篇文章,题目叫《论倾向性》,提出了“艺术即政治”的命题。也许“艺术即政治”的命题并不准确,但总也不至于就是反对马克思主义,但他的这篇文章遭到了围攻式的批判,天津文艺界召开专门会议,批判他的文章,阿垅受批判之后,一段时间没有写理论文章,到了1953年,他出版了一部专著《作家的性格和人物的创造》以读书笔记的形式,谈文学创作的一般规律,随后他又出版了一部40余万字的诗歌理论专著《诗是什么?》阿垅的理论著作,对于一些人来说,真是不可容忍,虽然他们找不到藉口“批判”,但仍然耿耿于怀,就是觉得不舒服,使他一直受到冷遇。

  那时候我年幼无知,对于发生在阿垅身上的事情无法理解。《论倾向性》的文章,我读过,没有读懂,如果不是有人批判“艺术即政治”的命题,我简直看不出来这篇文章都谈了一些什么问题。文章发表之后,有许多人都说文章写得不错,但是突然《人民日报》发表了一篇文章,批判《论倾向性》有反马克思主义的倾向,于是原来支持他的人,也倒戈了,而且正就是给阿垅写信支持阿垅的人,转回头来组织会议对阿垅进行批判,语言还极是激烈。至于《诗与现实》,一部近百万字的著作,就是有问题,也不能只用一篇100字的“文章”把它打倒,没有讲任何道理,就是书厚。厚书,不是太多了吗?怎么别人的书可以厚,只有阿垅写的书就不许厚呢?莫非厚书就一定反对马克思吗?我是一个青年文学爱好者,爱好文学的人总是充满浪漫想法的人,而对于我来说,最浪漫的感情莫过于我把我们的新社会幻想得无限美好,我实在不理解何以我们的生活中还有如此霸道的文风,还有如此霸道的文人,正是这些文人,占据着领导地位,他们可以随便一句话就把人置于死地,被这些人视为异已,那真是永世也就休想翻身了。

  置身于这样可怕的包围当中,阿垅先生时时表现得极是疲惫,有好几次我看到他极是愤慨。对于一些学术问题,本来不应该搞得这样紧张,但那时任何一个问题都会涉及到政治,就连诗的格律问题,也成了带有政治背景的大问题了。

  当时,我一点也不了解一些人何以把格律诗说到革命与不革命的“高度”,原来这当中有一个根本原因,毛泽东说他不读新诗。所以,提倡格律诗,和反对自由诗,是有政治背景的。我年轻,不懂得政治,我看过这篇文章之后,对于这篇文章的观点很不以为然,我写了一篇文章和那篇谈格律的文章辩论,但是文章寄到刊物之后,刊物并不理采,他们退回了我的文章,还附回了那篇文章作者的一封信,对我的观点给予了“无情”的回击。我不服,就把我的文章,连同那位作者的回信一起拿给阿垅看,阿垅支持我的观点,认为我的文章写得很有道理,对我说文章可以再寄给别的刊物,自然,还是我们太天真了,对格律诗不敬的文章,在那时是没有地方发表的。
中国社会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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