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投降,“国军”未到,天津出现了无政府状态,市面上恶人猖獗,他们抢劫日本军用仓库,抢劫日本人居住区,看见日本人就追着打,最初大家看着倒也解气,日本人在天津横行了这么多年,中国人的气愤是可以理解的,但渐渐地恶人的劣行越来越暴露了,他们追打日本人,抢劫日本人居民区,一点也没有爱国心,他们就是做坏事,趁伙打劫,最后天津市民自动组织起来扼制坏人的行径,市面才渐渐恢复了秩序。
日本无条件投降,伪政府作鸟兽散,天津出现了政权真空,市井无赖趁机做恶,地痞流氓无法无天。政权真空时期,天津出现了一个“三一部队”,“三一部队”没有兵营,没有武器,随便什么人穿上一身军装,再佩上一个徽章,他就是师长旅长了。其实这位师长旅长麾下没有一兵一卒,也没有任何委任,他就是在大街上唬百姓。
“三一部队”各据一方,彼此没有联系,有的地方一条大街有好几个三一部队的师长旅长,他们相互也行军礼,喝五吆六地称王称霸,没有人敢惹他们,任由他们干伤害市民的坏事。
终于有一天,叔叔、哥哥兴奋地跑回家来了,他们手舞足蹈地告诉家里说;美国军舰来了。“国军”虽然没等来,等来了美国兵,也是看到光复了。
美军海军匆匆赶到天津,到底出于什么原因,我们并不知道,反正看见联军了吧,到底日本占领状态终结了,中国人扬眉吐气了。
只是令中国人失望,美国海军太不争气了,美国水兵走下军舰,看见中国人倒也亲切,但他们并不负有帮助中国人建立新秩序的使命,他们就是到中国来,结束日本占领状态。美国水兵离舰登陆,从天津大光明码头上岸,呼喇一下就跑散了,有的去大街上逛,有的拦住中国女人就看她们的脚,他们得知中国女人缠足,想看看只有二英寸的小脚是什么样子的。到二十世纪四十年代,天津缠足的女子已经几乎没有了,很让美国水兵失望。也不知道是哪一个水兵发现了奇迹,他在一家鞋店买到了一双只有三英寸的女子小脚鞋,于是呼喇喇美国水兵都涌到那家鞋店去了,天津鞋店也没有几双小脚鞋,只卖了几个美国水兵,小脚鞋就脱销了。立即,美国水兵又四处乱跑去买小脚女人鞋,要带回美国做纪念。好在天津有的是闲人,没过几天,大批小脚女人鞋摆上街头,专等美国水兵购买。只是,货多了,也就不值钱了,最先每双小脚女人鞋卖5个美元,到最后5美分没人问津,天津人也是精明到家了。
美国水兵登陆天津,天津变得一片混乱,美国水兵不管治安,市井无赖更勾引美国水兵寻欢作乐,美国水兵也是底层民众的子弟,对于中国一无所知,每星期放下工资,跑上岸来,就吃喝玩乐找女人。大光明码头每到星期五,不等美国水兵登岸,一些坏孩子就等在码头上,一看见美国水兵从舰上走下来,坏孩子立即围上去,用他们只会说的一句英语和美国水兵说话,“hello hello one dollar a beautiful garl.”(“一个美金一个漂亮姑娘。”)这些孩子都是天津妓女雇佣的,拉一个美国水兵,给小孩一角钱。
美国水兵听说一个中国姑娘只要一个美金,开始有点不相信,也许有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吧,他去了,果然一个美元就得到了一个中国姑娘。这个中国姑娘带着他四处观光,还吃中国饭,听戏,然后住到旅店里,美国水兵好不开心,整整两天的时间,天津妓女把美国水兵口袋里的钱都淘光了,到此时,美国水兵回舰的时间也到了,一个个丁零当郎地回到大光明码头来了。
美国水兵登舰之后,饭钱也没有,他们又和市井无赖们勾结,从船上往下扔东西,美国水兵扔下来的东西,有汽车轮胎,有汽油,还有许多我们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大箱小箱。市井无赖们撑着小船,等在美国兵舰旁边,不多时美国水兵出现在舰边,“嗖”地一下,东西就扔下来了,那情景也煞是好看。
市井无赖在美国军舰旁边等着水兵扔东西,舰上巡逻的水兵看着管也不管,只要扔东西的水兵不被他们发现,东西一扔下来,小船接着东西,就大摇大摆地向岸边划,有时候划船的无赖还抛给巡逻的水兵一包香烟,彼此哈哈一笑,中美两国兵民之间也算得是水乳交融了。
美国水兵坻达天津之后,大约过了一个多月,国民党政府的接收大员才飞坻天津,我的几位参加抗日的亲戚,也相继回到天津,我记得一位最体面的亲戚,竟然佩着国民党将军的大肩章,我爷爷看不起这个人,这个人到我们家来摆架子,爷爷带答不理地把他臭走了,这位将军走后,我爷爷嘟囔着说,“我又不想巴结你做官,你到我家来摆的什么架子?”
除了做官发迹的亲戚之外,躲避日本入侵,远去大后方的亲戚也回来了,这些亲戚到家来,大骂国民党腐败,他们一心远去大后方参加抗日,但8年时间连一个职位也没有找到,有的年轻人热血沸腾,被编进了新一军,国民党将他们送到缅甸,根本也没有军事训练,白白荒废时光,直到日本投降,他们连日本兵也没有看见,最后虽落了个抗战8年,回到天津来,还是失业,没有事情好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