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我奶奶将“家法”往地上一扔,当地一下,发出一声震耳的声音,吓得人们打了一个冷战。立即,那些护送杨姓女人到家里来的狐朋狗友,呼喇一下围了过来:“老太太,你老可是要手下留情呀,立家法的事,我们不敢多嘴多舌,只是家法么,也就是表示表示罢了。”
我奶奶看见自己果然威风,更来了精神,当即向人们吩咐道:“我们侯姓人家的规矩,男子不许宠婢为妾,你一个侍候我儿子的女人,竟然施展媚术引他落下圈套,无耻,给我将这个无耻的女子活活打死!”
也许是事前安排好的表演,立即就有家人应声上来,高高举起“家法”,向着杨姓女人就挥了起来,据当时在场的人说,真还兜起了一阵风呢。
“饶命呀!”杨姓女子没有见识过这样的场面,一咕碌从地上爬起来,嗖地一下,跑走了。
我奶奶真有办事能力,我老爸已经被那个女人缠住,不将他骗回家来,就没有办法将他和那个女人分开,如今我老爸被锁在祖宗祠堂里,我奶奶又施威将那个女人吓跑,这一下,事情好办了,可以请律师出来离散了。
打跑了那个女人,将我老爸从祖宗祠堂带出来,将他好一通大骂,骂得我老爸痛哭流涕,再三向我奶奶表示悔改。怎么悔改,我奶奶当即派人将我母亲接回家来,又逼迫我老爸向我母亲道歉。我母亲回来之后,只是哭,无论我老爸如何道歉也不理他,只将我哥哥和我搂在怀里,抽抽地哭个不停。
应该说,奶奶的做法十分得体,完全和我母亲站在一起,又不伤害我父亲和我母亲的关系,也给日后和杨姓女人的离散找到了借口。
后来,我写了一篇小说,叫《“小的儿”》小说主人公马官南,就以我母亲的经历为原型,我在小说中写,以马官南这样的高洁女子,本来是不应该下嫁到侯姓人家这样暴发户来的,我老爸虽然也读书,但没有志向,没有理想,没有追求,又结交一伙狐朋狗友,走上堕落也是必然。我母亲贤妻良母,虽然在感情、志趣上和父亲有距离,但依然三从四德地维系家庭,将全部的希望寄托在儿子的身上。小说《“小的儿”》开篇有一段文字:
弥留之际,母亲将我紧紧地搂在她的怀里,这时的母亲早巳经哭干了泪水,哭得失去了声音,她只是把我的脸颊贴在她的唇边,没有一丝力气,几乎听不到一丝声音,一字一字,她只是对我说着:“孩子,娘败了,小的儿胜了。你是娘的儿子,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你可要给娘争这口气!”说罢,娘就在我的怀里咽了气。那年,娘,43岁,而我,只有13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