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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我的父亲母亲(2)
作者 : 林希


  母亲和父亲成婚,是在父亲就读于大直沽海军大学的时候,为操办父亲的婚事,祖母下了心力。祖母一定要给儿子大办婚事,祖母发下话,天津谁家孩子办的婚事隆重,就按着那家的规格办。正好,那一年天津警察局局长杨翼德为他儿子办的婚事堪称天津第一,祖母吩咐说,绝对不能比杨家的婚事逊色。母亲后来对我们说,迎亲的那一天,比起杨家的迎新场面,只是8匹大马没有官服。杨家是高官,迎新也要有官家标志,侯姓人家是民家,8匹大马上骑手举的标志是,“海军大学在读”,也极是体面了。

  母亲的娘家更是大户人家,外公经营皮裘出口业务,家里很有财势。母亲少年时期,女子读书已成时尚,只是那时女子还很少进学校读书,外公就在家里设学馆,请来先生教女子读书。母亲在家里读书要有陪伴,外公和我的祖父相识,并引为友好,于是外公就请我的姑姑去马府陪母亲读书。

  母亲虽然没有进过正规学校,没有学历,但母亲写得一手好字,画得一手好画,直到母亲于43岁去世,舅母还告诉我说,她保存着母亲画的一幅荷花,并说将来送给我留做纪念。

  我从三、四岁开始随母亲识字,背唐诗,后来母亲还给我讲《古文观止》,母亲的文化修养极深,她有一个书箱,里面放着她爱读的书。后来母亲病重,身边只有我陪伴,母亲病重顾不得管我,我又不能出去玩,这时,母亲允许我看她的藏书,母亲允许我看的第一本小说,是《镜花缘》。那时我10岁才过,文字上没有什么困难,好像似我这样的孩子生下来就能够读懂半文半白的文体,我们学《古文观止》也没有一个字一个字地向母亲请教,在我们看来,《出师表》之类的文章,就和大白话一样。现在看市面上居然有《古文观止》的白话译文本,真是误人子弟了。

  母亲后来对我说:“我和你爸爸只过了几年好日子。”指的就是父亲于婚后不久,就开始荒唐了。

  海军大学解散之后,父亲受聘于塘沽大坂公司,任襄理。

  七七事变之前,日本人在中国受西方国家歧视,日本公司一定要由中国人出面,西方人才会和日本公司打交道。大坂公司是一家海运公司,父亲会英语,又学过航海专业,和西方人打交道,自然会受到西方人的尊重。日本大坂公司因为有了侯先生这样一位襄理,经营立即兴旺起来,经济情况绝好。

  出任大坂公司襄理,父亲后来对我说,主要就是和洋人打交道,怎么打交道呢?就是吃饭,看戏,赌博,还有种种销魂把戏。我看见过的,父亲在赌桌上,大把大把地输钱赢钱,成千上万的钞票就和废纸一样推过来推过去。父亲参赌的地方非常高雅,赌桌旁边有人侍候,几个人围桌而坐,吸着雪茄,谈笑风生,面前堆着成摞的筹码,一会儿这堆筹码堆到这边来了,一会儿又堆到另一边去了,人们将输钱赢钱不看做一回事。

  后来,我也问过父亲,你在塘沽那样参赌,难道就不怕输钱吗?父亲说,赌桌上的钱,都是大坂公司的,赢了钱,是自己的,输了钱,账房一报,就开销了,那也是公费赌博了。

  除了公费赌博之外,父亲还随便花大坂公司的钱,请客,看戏,捧角儿,父亲随意开支。对于大坂公司来说,只要将客户拉来就行,一个缺少自我克制能力的人,在这样的诱惑面前堕落,也是必然现象了。
中国社会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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