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二哥做上了大师兄,很快就有人给侯家大院捎到了信儿,张二哥禀告侯六爷,只要他在这一带地方“主”事,就绝对不会错待了侯姓人家,外面无论怎样杀二毛子,义和团也不会到侯家大院来打扰。张二哥让人带信儿说,如今天下大乱,外面无论什么应酬,就请侯六爷嘱咐家人免了,出门走在路上,万一遇见什么意外,他张二哥说不上话,只怕就要吃亏了。
有了张二哥的话,侯六爷也很大方,让人转告张二哥,侯家大院腾过一道小院,给义和团立个“坛口”,一切费用,侯姓人家全包下来了,而且对于主持坛口的大师兄,另外还有一份酬谢。
坛口,是义和团的基层组织,按八卦分支,设有乾、坤、震、巽、艮、兑等不同的级别,立在侯家大院里的坛口是最低一级的坛口,成员约80人。在侯家大院设立坛口,就意味着这个坛口全体成员的活动费用由侯姓人家包下来了,一个坛口的活动经费是多少?义和团没有规定,而且拳民们的生活费用义和团也不负责,无论演练,参战,都是无偿自愿行为,连后来通行的劳务费都没有,如此也就更不知道什么是津贴,资金了。
每个坛口有百多名弟兄,相当于后来一个连的成员吧。上面有什么“指示”,由坛口负责向下传达,外面有什么行动,坛口负责招集弟兄,或是参战,或是演练,每个坛口就是一支小队伍。
民家设立坛口,实质上是一种赞助行为,侯家大院立了一个坛口,除了对大师兄有一点点表示之外,对于这个坛口的义和团弟兄也要有些表示,用个规范词,就是施以小恩小惠,每个拳民多少都得到一点点好处,如此侯姓人家也就会得到这一带坛口弟兄们的关照了。
我曾经向我的老祖父问过,你看见过坛口祭香吗?
老祖父自然是看见过的,老祖父对我们说,坛口活动也并不隆重,就是大师兄一个人按时到坛口来,焚上一柱香,再煞有介事地东瞧瞧西望望,说是看上苍有什么指示,再看人间有什么灾殃,由此再决定义和团应该采取怎样的行动。每天的例行公事,大师兄就是做些表演罢了,焚香之后,我家自然有人会和张二哥打交道,据老祖父对我们说,反正每天大师兄走的时候,都要带走一蒲包食物。
蒲包,是当时天津人用来放食物的包装袋,那时候没有塑料袋,卖食品的商贩,就用蒲包来装东西,鲜货铺,一蒲包水果大约有2公斤吧,最大的蒲包可能在3~4公斤之间。小时候亲戚朋友到家里来,平常日子大多都带一蒲包水果,也说不上是送礼,就是一点点表示罢了。
张二哥每天从侯家大院带走的一蒲包食物,有馒头,有大饼,自然更离不了酱肉,有时候还有条大鱼,反正足够张二哥一家人的一日三餐了。再过些日子,侯家大院平平安安,侯家大院于一只蒲包之外,还有一个小纸包儿。“买包茶吧。”送小纸包的佣人对张二哥说着,张二哥也不说什么,将蒲包和小纸包一起带走,心照不宣,也就是了。
义和团之后,又出现了红灯照,距离天津60华里的杨柳青,有名的杨柳青年画,就是杨柳青镇的传统产品。义和团在天津日益壮大,杨柳青镇上一个叫林黑儿的女人,摇船来到天津,将船停靠在天津城北归贾胡同北口的南运河上,以此为据点,林黑儿发展一些天津城内的女子,自称是红灯照组织,大显神通,很快就成了义和团的一个派生组织。
红灯照,顾名思义,自然就是天上升起红灯,以照耀天下了。参加红灯照的女子,必须是未婚女子,而且还得是经期没有开始的黄花女子,用天津话说,就是未来天水的童女,更必须是缠足女子。这类女子参加红灯照之后,她们就被赋予了魔法,每天晚上脚上悬着两盏红灯升到天上,而且“红灯升起,歼灭敌人”,无论是什么洋兵洋将,红灯只要升起在夜空里,他等就被消灭了。红灯照的本领比义和团还大,义和团还要操练功夫,什么“下天门”呀、“掐诀”呀、“顶仙名”(刀枪不入)呀等等等等,那是要付出一定体力的。而红灯照则不然,她等只要升到天上,立即敌人就被消灭了,由此扶清灭洋的伟大使命也就愈来愈完成了。
我的老祖母生前对我说,她看见过红灯照,据老祖母说,那景象是非常壮观的,夜半三更,就是为了等着看红灯照,老祖母每到入夜便坐到院里仰望夜空,有时候自然也是看不到红灯照,赶到红灯照显灵的时候,夜空中真是这里两盏红灯,那里两盏红灯地在夜空上飘飘浮浮,相信义和团、红灯照的市民看见夜空中的红灯飘浮,立即跪地焚香嗑头,而且每到红灯照升起的时候,整个一个天津城就要沸腾起来,满城的人都向天上仰望着,祈祷红灯照消灭洋人,保佑大清江山万世不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