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一般青年来说,考取美孚油行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一次次的考试,一道道的难关,还要各种各样的文凭,资历,完全凭个人实力进美孚油行,如现在的招聘,可能比上天也容易不了多少。
我祖父的进美孚油行,就是相互的子弟交换,你那里有一个好位置,我这里也有一个好位置,你将儿子送到我这里来,我将儿子送到你那里去。如果再走点曲线,三转、五转,谁都不清楚这些人的来历,好位置、高待遇,就全被自己人占了。
…………
在侯家大院众多传说中,祖父祖母的婚姻更带有传奇色彩。
祖母姓陈,祖母的父亲陈四爷,是我的曾祖父的好朋友,亲如手足,友谊已经是坚如磐石了。
侯春源住在天津城里,陈四爷家住天津城外,老哥俩隔几天就凑一起喝酒。酒逢知已千杯少,这一对好朋友,越喝越近乎,越喝话越多。喝到最后,两个人要结亲,指腹为媒,两个人说好,前面生的孩子就拉倒了,两家再生下孩子,一对男孩,结为兄弟,一对女孩结为姐妹,只求着两家得个龙子凤雏,那就结成一对夫妻了。
也是天意,正好侯春源膝下添了一个三公子,陈四爷家的陈夫人生了一个女儿,天做良缘,立即就定亲事了。
这一宗婚姻美满不美满,反正是生下了一大堆孩子,我祖母生了3个儿子,4个女儿,我最小的姑姑,也就是我祖母最后一个女儿,和我的大姐同岁。据说婆媳同时“占房”是大吉,但到底我祖母不爱提这桩事,后来我的大姐夭折,我小姑还记着她吃我母亲奶的事呢。
在侯家大院,我祖父和我祖母很少相遇,早晨祖父匆匆去美孚油行上班,下班回来,自己赏花,看鸟,晚上更是和我们一起说笑,很少和祖母相遇。祖母则出去打麻将牌,祖父虽然不干涉,但侯姓人家有一条规定,家里不置赌具,就是赶上吉庆日子,可以大家凑一起唱戏,可以放唱片,怎么样都可以,就是不许赌博。
说到祖父祖母的成亲,倒还有一则传说,在祖父祖母成亲之前,陈四爷突然去世,是陈四爷去世前留下的遺言,才忙着在我祖父还不足18岁的时候将祖母娶过门来的。
陈四爷突然去世,还有一则离奇的传说:
一天晚上,这对朋友又一起喝酒,而且又喝醉了,多年的习惯,陈四爷先送侯春源回家,到了侯家大院门口,侯春源不肯下车,执意要送陈四爷回家,车子拉着这一对朋友到了城外,陈四爷不肯下车,执意再送侯春源回来,到了侯家大院,真巧,侯春源在胶皮车上睡着了,陈四爷说趁着迷乎将侯春源大人搀进院里,自己又坐车出城去了。
那时候天津城外一片荒郊,穿过这片荒郊,再到什么什么沽,才又是一片住宅,陈四爷的家就住在一个“沽”里,连接城内城外的一片荒郊,有许多坟头,天津人说是“乱葬岗子”,穷苦人死后没有地方下葬,在荒郊野外挖个坑就下葬了,日久天长,没有人培坟,暴尸荒郊的事是常有的。
这一天,已经到后半夜了,陈四爷送侯春源回到侯家大院,自己再坐车出城,走过荒郊乱葬岗子的时候,就听见隐隐地从荒地深处传出来女人的哭声,那哭声好惨,好不凄凉,这么晚了,怎么这个妇人还跑到荒郊野外哭来呢?一定是丈夫死了,一个女人无依无靠,才守在丈夫坟头痛哭不肯离开。
唉,陈四爷佛心,对于孤儿寡母最是同情,唤住车夫,陈四爷要下车看个究竟。
“陈四爷,荒郊野外,深更夜半,可不能没有防备呀。”车夫劝阻陈四爷早早回家为好,天知道这哭坟的妇人是个什么人。
陈四爷何以会听车夫的劝阻呢?燕赵侠骨,除暴扶弱,为人之本份,如今路遇贫寡,焉能扬长而去。回头嘱咐车夫在路边等候,陈四爷就寻着哭声向荒地深处走去了。走着走着果然就看见一座新坟旁边跪着一个妇人,自然是背向着陈四爷的,陈四爷越是走得近,那妇人也就哭得越惨,到最后已经是快哭断了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