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是状元府第。一户人家出了一位状元,那是给家乡父老争光露脸的事,一个人出门在外,说起自己是“×××状元同乡”,也算得是一种“出身”了。偷了状元府,就是偷了全乡父老,那是要遭到同乡唾骂的,那个盗贼也就休想再在乡里住了。第二种人家,贞节烈女,那是更不能偷盗的了,节妇清贫,家里没有隔夜之炊,就是下到院里,你也休想找到什么东西;再说,夜深人静,你一个粗男人下到人家节妇院里,偷物事小,名声为大,被人捉到官府,那是有杀头之罪的。第三种不能偷的人家,就是善人府了,人家有钱行善举,开粥厂,舍棉衣,你把善人府第偷了,一方的穷人还靠谁人施舍呢?
侯六爷吃洋饭,背后有三井洋行的势力,在朝廷官员眼里,就和洋人一样,据我的老祖父生前对我们说,有一天晚上侯六爷喝醉了酒,坐上车子,就是侯六爷大人专用的那辆红轮胶皮车,我爷爷怕老人家出去惹事,不能劝阻,就坐在后面一辆车上,紧紧地跟随。侯六爷吩咐车夫把胶皮车拉到天津府衙门,下得车来,狠狠地敲天津府衙门的大门,了得,府衙门,政府机关,一个普通百姓夜半三更敲府衙门的大门,道台大人出来,不打你40大板才怪。但,敲门的不是侯六爷吗?差役禀告到道台大人面前,道台大人立即吩咐开门,亲自出来迎接。
夜半三更,侯六爷找天津府道台大人有什么事?
下棋。
侯六爷喝醉了,我爷爷没喝醉,看见道台大人出来,我祖父忙上前致歉:“唉呀,道台大人,有罪有罪,家父酒后放纵,还请道台大人海涵。”
我爷爷还想向道台大人再说几句致歉的话,只是,你猜怎么着,道台大人居然吩咐差役摆好棋盘,而且茶水侍候,将侯六爷请进大厅,他两个人对面坐下,当头炮,把马跳地下起棋来了。
当然,这盘棋下的时间并不长,没走几步,侯六爷就歪在椅子上睡着了。立即,我爷爷叫来胶皮车,又将我的曾祖父拉回来了。第二天我的曾祖父一觉醒来,我爷爷对他说过昨天夜里去找天津府道台大人下棋的经过,我的曾祖父立即备下重礼,赶到天津府,向道台大人谢罪。
侯六爷膝下有四个儿子,大儿子没有立住,夭折了,二儿子侯晋祺自幼苦读诗书,于旧学甚有造诣,三儿子,也就是我的祖父侯晋泰,热心新学,成了南开大学第一届学生,也算得是张伯龄先生的弟子了。据老祖父生前对我们说,在南开大学读书,老祖父因为自幼养尊处优,几乎没有生活自理能力,和同学们一起吃饭,什么也吃不着,张伯龄校长看我的老祖父过于腼腆,每天吃饭都让我的老祖父和他一起吃,这样我的老祖父于南开大学读书时期才没有挨饿。
侯六爷的第四个儿子,有生理残疾,自幼什么事情也不做,人人都得宠着他,养了一身的坏毛病,最后还是早早地去世了。如此,侯姓人家的第二代主子,实际上就是我的二爷和我的祖父兄弟两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