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刹帝利在主要的利益上与婆罗门种姓有着更为一致的关系,他们意识到必须与婆罗门建立政治-精神的联盟,才能更好地巩固自己的统治地位,因此婆罗门和刹帝利两个高高在上的种姓基于自己的利益而处于分分合合的状态中。婆罗门虽然勉强保持住自己种姓的崇高地位,但在这样不稳定的形式下开始出现了衰颓的局面,它在很大程度上将既得利益让位于刹帝利武士——这是一个以王族为代表的贵族阶层。
公元前六世纪左右,印度各地小城镇广泛兴起,城市积聚了巨大的财富,工商业者建立了自己的组织,掌握了城市的经济实权。紧接着刹帝利取代婆罗门成为城市最有权势的阶层,实行了贵族的政治或共和的政治。王族和工商业主势力增长了,旧有的阶级制度发生了变动,婆罗门种姓中也出现了医生、佣人、统治者、樵夫、商人、牧人、屠夫、猎人等;下等种姓中也有靠自己的努力发了财,变成富有的工商业者,从而受到其他种姓的尊敬。——这样一个阶级分化瓦解的社会孕育了一场思想领域中的新革命,同时预示着一个新时代的即将到来。——于是,婆罗门的败落、婆罗门教信仰的动摇以及下等种姓对自由的要求、人们认真探究宇宙终极真理以及善于辩论的风气,造成了印度六至五世纪宗教界和知识界的争竞和动乱。于是出现了以六位思想家为代表反动于婆罗门教的沙门思潮,他们要求对动乱中的社会以及本原的人生以及意义提出合理的解释,并作为以后生活和生存的理论基础,因此他们经过独立的思索和实践,对当时的社会现状以及社会伦理和形而上学的问题提出了自己几乎是趋向于极端的独特看法和主张。佛教称他们为“六师外道”,因为他们是佛教以外的思想家。
(其实佛教也是这种异端的沙门思潮之一,甚至是在这种种沙门思潮之中属于崛起非常迅速而扩展地区最大、影响也十分深远的一支,它不仅对婆罗门教构成了威胁,而且在许多地方侵夺了婆罗门的地盘,成为某些地区占主导地位的思想。可想而知,它必将受到来自婆罗门教的疯狂反扑,因此佛教在早期的传教过程中所遭受的艰难险阻、所陷入的敌对阵营的打击是异常巨大的。)
这六个思潮的代表是:一、富兰那·迦叶;二、阿耆多·翅舍钦婆罗;三、删阇耶·毗罗梨子;四、婆浮陀·伽旃那;五、末迦黎·拘舍罗;六、尼乾陀·若提子。其中,阿耆多·翅舍钦婆罗是顺世派的先驱,删阇耶·毗罗梨子是不可知论者,其余四位被佛教称为邪命外道,事实上他们都有着独特的思想,如富兰那·迦叶主张道德否定论,拘舍罗主张命定论,婆浮陀主张七要素说,尼乾陀·若提子主张多元实在论,他们都从某一个方面阐明了所见的某一部分真理。其中有一些是与佛教的教理冲突的,因此在佛教这一方,就变成了被排斥的对象。
六师外道中,具有唯物倾向的阿耆多·翅舍钦婆罗认为世界上有地、水、火、风四种元素,它们都是独立存在的,人和世界都由这四大合成。他否认灵魂的实有性,认为人死之后复归于四大元素。他认为物质是不断运动的,它具有内在的力量;世界上一切事物都无因而生,自然而有,从而否定了神和其他的原因。关于灵魂和肉体的关系,他也不承认有永恒的无所不在的灵魂,认为灵魂和肉体是可分的,灵魂只是肉体的属性。他反对轮回、业报、祭祀、苦行,宣称幸福不在来世,不在天堂,而是在今生,因此认为人生的目的,是以求得快乐为满足。这种学说,是对专司祭祀的婆罗门教的反抗,代表第四等级说话的。佛教徒称他的学说为“现世涅槃论”。
删阇耶·毗罗梨子与佛教的关系比较大,他的两个弟子舍利佛和大目犍连后来都归依了佛教,甚至其徒众二百五十人也都相信了佛教,因此而气愤至死。他的学说称为不可知论或诡辩论。是一种直观主义学派,对一切问题都不作决定说。如对有无来世、有无果报等问题,他认为说有就有,说没有就没有,甚至认为不说有,也不说没有。这种支离灭裂或暧昧的回答,据说是为防止三毒(欲、怒、嗔),因为三毒可以引起妄语,由妄语可引起惭愧,由惭愧可造成修行解脱道路上的业障。这种学说佛教徒称之为“难以捕捉的鳝鱼说”。这派学说含有反对婆罗门的世界由梵我转化而来的主张。他们主张踏实的修定,以求得真正的智慧。
末伽黎·拘舍罗是生活派的领袖。他宣传一种命定论学说,认为世界和一切有生命的物类都是由灵魂、地、水、风、火、虚空、得、失、苦、乐、生、死等十二个元素所构成,各种元素的结合是一种自然的、机械的、无条件的结合。他主张没有业报,没有父母生身,一切修行都是空的,没有用的。只要经过四十八万大劫,到时不管智愚,都得解脱。他宣传一种具有宿命论性质的社会伦理学说,认为世界上的一切都受命运所支配,在命运的锁链中,任何人的意志都是无能为力的,伦理道德也是没有意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