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敖继续写道:“梁实秋跟我讲了一个笑话,他说每次王敬羲离开梁府,都要偷偷在门口留下一泡小便才去。梁实秋一直装作不知道。有一天,王敬羲居然很神气地自动招出来,他说:‘每次我都撒泡尿才走,梁先生知道吗?’梁实秋答道:‘我早知道,因为你不撒尿,下次就找不到我家啦!’王敬羲是余光中的朋友,人嘻嘻哈哈的,倒也爽快,只是以文化人兼市侩,可鄙而已。在蒋介石下令扑杀《文星》时,他在香港打出《文星》招牌,虽扩散《文星》毒素有功,但自己趁机中饱,却是实情。他向我约槁,我写了一本《借古不讽今》,偷装在茶叶筒里,由一香港来的女作家携出台湾,他印出来了,却不付一文版税。我被捕后,他在《南北极》杂志有以声援,可以肯定。……前面谈到《文星》时代我与梁实秋的交往,也数落了他的不是,不过,梁实秋有一事,最令我感佩感恩,就是他还有老辈的那种主动推荐人才的气度。自我被陶希圣请出‘文献会’后,梁实秋认为李敖如此人才,任其流落,太可惜了,因此他不得我同意也没告诉我,就秘密写信‘中央研究院’王世杰院长、历史语言研究所李济所长。对李济说来,其实这是有点难堪的事,因为李敖是他学生,自己学生自己都不能赏识,还要劳动校外的与李敖非亲非故的梁实秋推荐,这不是有眼无珠吗?尽管梁实秋甘冒不韪,推荐了李敖,王世杰、李济他们还是拒绝了。这一拒绝内幕,多年后我才完整了解。……当时‘中央研究院’不接受梁实秋的推荐,真正的原因明明怕‘立法委员’胡秋原等人,但却假托出一个李敖人品上的理由,这是最高学术机关负责人不该有的怯懦,也恰恰反证了人品上出了问题的,原来是他们自己。他们在人品上既未能坚持道德勇气,也未能维护学术尊严,甚至起码的知人论事的求真态度,都出了问题。例如他们假托出所谓李敖‘品行不端’、‘行为不正’,就是毫无根据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