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犯人 (蓬蓬拍伊背)嗳,吃完了让别人坐。
少 (笑)人家没吃完。伊凡今天吃三份。
犯 三份?连队长副队长都只有双份。
伊 信他胡说。
少 还有两碗不是你的?
伊 (低声)这孩子。反正不会两碗都给我。
少 船长骂人吃完了不走,他自己也不走。
伊 这儿暖和,懒得动。
副 (自长桌较远一端)伊凡—
伊 (正等着这一声)呃,副队长。
副 这两碗你拿去。
伊 (喜出望外)哦—
副 你自己拿一碗,还有一碗给戚沙送去。
伊 (安静下来)噢。(接碗啜粥)
少 看马贤科站在副队长跟前不走。
伊 这家伙,他知道多一碗。
少 只有船长什么都没看见。
伊 船长可怜,新来什么都不知道,照这样简直没法活命。
副 船长。—嗳,船长!(授以一碗麦片)
船 (茫然)啊?(如见奇迹)这一碗哪儿来的?
副 你拿去拿去。
(船啜粥声。)
少 马贤科气跑了。
伊 那家伙,要是便宜了他我倒不服气。
少 送给戚沙那碗还不是你的?人家有粮包,有好的吃。
伊 他也好久没收到了。
少 他们办公室成天坐着烤火,真是好差使。
伊 谁叫人家有咸肉送人情呢?(起,持一碗麦片向外挤)让开让开。
食堂勤务 (在门口拦住)嗳,嗳,碗不许拿出去。
伊 是送到办公室的。
(音乐桥梁。)
(伊吱哑一声推门入。)
戚 不行,从客观的看法你不能不承认他是个天才。
老犯人 什么天才?老油子。
伊 (胆怯抱歉地微嗽)戚沙先生的饭送来了。
戚 (不经意地)噢。(叮当置匙入碗)“暴君伊凡”教堂那一场多么帅。
老犯 捧专制帝王,思想有毒素。
戚 不捧不行呃—
老犯 捧专制独裁,迎合上头的口味,这叫拍马屁,不叫天才。
戚 (吃麦片)不过艺术不是内容,是技巧。
老犯 什么技巧也是白废。
(伊吱呀开门出。)
戚 嗳,你等等,碗拿去。(啜粥声)
(音乐桥梁。)
(发电站人声嗡嗡。伊来。)
聋 (喜悦地)嗳,伊凡,坐这儿烤火。
少 (喜悦地)队长回来了,把工作报告搞好了。
犯人A 大概戚沙帮忙来着。
少 人家戚沙的确有两手。
伊 不怪队长看得起他。
犯人A 其实搞来搞去还不是便宜了管事的,当犯人的顶多多拿几两面包。
伊 别看不起几两面包,差这么点就真活不了。
少 听队长讲故事。队长今天真高兴。
队长 死了,旅长叫我去。立正,敬礼!“红军士兵提乌林报到。”他一拍桌子:“红军是为劳动人民服务的,你是什么东西,你是富农的儿子。你欺骗苏维埃政府!”我一声不言语。我一年没写信回家了,不让他们找到我,也不知家里怎么样了。我那时候二十二岁,还小呢。
(寂静片刻。)
伊 (低声)借根香烟给我,明天一定还你。
队长 限当天晚上六点钟把我撵出部队。那是冬天,把我的制服剥了,发给我一套 天的。给张证书:因为是富农的儿子退伍,叫我没法找事。也真巧,过了几年我充军到西伯利亚,遇见从前的大队长,他也判了十年。听他说旅长枪毙了。真是报应。
犯人A 那一阵子还好,人人都判十年。从一九四九年起,不管犯了什么都判二十五年。
船 二十五年还想活着出去?
伊 你别愁你那二十五年,将来的事说不定,我在这儿八年是真的。
聋 伊凡就快回家了。
少 他一只脚已经到家了。
伊 我还是一九四一年离开家的,去当兵。
副 这儿还不都是当兵让德国人俘虏了去,逃回来就硬说你是回来当间谍。
伊 什么战俘营、劳动营、特别营都待过了。
聋 (大声岔入)我逃走三次,三回都给德国人逮回去,耳朵打聋了。
伊 别说,我们这儿倒有样好处,可以随便说话。在北边劳动营,你只要叽咕一声外边洋火缺货,马上关监牢,加判十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