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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
汉赋的成就
作者 : 王子今


  汉武帝时代是中国文学的一个丰收的季节,中国古代文化的盛世。

   汉赋的成就,在当时的文化收获中最为辉煌夺目。

  

   赋,是从骚体演变而来的散文和韵文并用的文体。赋的成就,也继承了先秦诸子散文巧文多智的特色。

  

   汉赋,当时是文学的壮流。《汉书·艺文志》著录文学成就“诗赋百六家,千三百一十八篇”中,有“屈原赋二十五篇”等“赋二十家,三百六十一篇”,“陆贾赋三篇”等“赋二十一家,二百七十四篇”,“孙卿赋十篇”等“赋二十五家,百三十六篇”,“《客主赋》十八篇”等“杂赋十二家,二百三十三篇”。总共多达78家,占诗赋总合的7358%。篇数合计多至1004篇,占诗赋总合的7618%。其中除个别先秦和“秦时”作品外,均为西汉作品。

  

   西汉早期的赋,如贾谊的《吊屈原赋》、《鸟赋》等,都借物抒怀,意境深沉。枚乘的《七发》,开汉武帝时代长篇赋的先河。

  

   汉武帝时,赋的创作走向全盛阶段,名家名作迭出。其中最为著名的是司马相如及其作品。他的《子虚赋》和《上林赋》,是这一时期赋作中有代表性的精品。这些赋以气势恢廓,景物迷离,词藻华美而绮丽为特征,正反映了当时文化气度的宏阔广大,时代精神的豪迈勇进,物质生活和精神生活的丰富多彩。

  

   方铭先生在分析汉赋的文化内涵和艺术风格时,强调其色彩特色,有“色彩绚烂,气势雄奇,醉人心魄,迷人魂梦”,“绚丽而不失深沉”等评价,称赞其“鲜明而丰富的色彩夺人目精”。在对汉赋的典范进行讨论时,又有“形象生动”的“彩色的骚体句式”诸语。汉赋的华丽风格,是和当时社会文化的主流气象相一致的。

  

   《汉书·艺文志》著录的汉武帝时代比较著名的赋作家和赋作品,大致有:

  

   枚乘赋九篇。

  

   司马相如赋二十九篇。

  

   淮南王赋八十二篇。

  

   淮南王群臣赋四十四篇。

  

   太常蓼侯孔臧赋二十篇。

  

   吾丘寿王赋十五篇。

  

   上所自造赋二篇。

  

   兒宽赋二篇。

  

   枚皋赋百二十篇。

  

   常侍郎庄怱奇赋十一篇。

  

   严助赋三十五篇。

  

   朱买臣赋三篇。

  

   宗正刘辟彊赋八篇。

  

   司马迁赋八篇。

  

   广川惠王越赋五篇。

  

   平阳公主舍人周长孺赋二篇。

  

   当代研究古代文学史的专家们收辑的《全汉赋》中,汉武帝时代的作品则有:枚乘的《七发》、《梁王菟园赋》、《临灞池远诀赋》、《笙赋》、《柳赋》,邹阳的《酒赋》、《几赋》,公孙乘的《月赋》,路乔如的《鹤赋》,公孙诡的《文鹿赋》,羊胜的《屏风赋》,刘安的《屏风赋》、《薰笼赋》,司马相如的《子虚赋》、《上林赋》、《哀二世赋》、《大人赋》、《美人赋》、《长门赋》、《梨赋》、《鱼菹赋》、《梓桐山赋》、《难蜀父老》,董仲舒的《士不遇赋》,孔臧的《谏格虎赋》、《杨柳赋》、《鸮赋》、《蓼虫赋》,刘胜的《文木赋》,汉武帝刘彻的《李夫人赋》,东方朔的《非有先生论》、《答客难》,司马迁的《悲士不遇赋》等。

  

   《文心雕龙·诠赋》说:“赋者,铺也,铺采摛文,体物写志也。”汉赋是怎样“体物”的呢?对于“体物”,《文心雕龙·比兴》的表述形式是“图状山川,影写云物”。汉赋确实十分注重对自然景观的描绘。有学者因此说:“汉赋有绘形绘声的山水描写,是山水文学的先声。”(康金声《汉赋纵横》)我们借助汉赋“写物图貌,蔚似雕画”的功夫,可以了解当时人生活的情境,有今人难以想象的自然美。《文心雕龙·诠赋》说,在“京殿、苑猎、述行、序志,并体国经野,义尚光大;既履端于倡序,亦归余于总乱”之外,汉赋的内容,“至于草区禽族,庶品杂类,则触兴致情,因变取会”。汉赋作者的笔触涉及自然生态,确实有“兴”有“情”,而且往往由较为平易的风格,透露出更为亲近的深忱厚意。汉赋作者如《文心雕龙·物色》所说,往往“窥情风景之上,钻貌草木之中”,习惯以物喻情,于是在文学批评家的眼中,不免“‘葳蕤’之群积”,有“青黄屡出,则繁而不珍”的弊病。不过,我们从社会生活史的视角考察,却不能不珍惜相关的文字,因为其中对于当时人的生活场景和生活态度的体现,虽然细碎,然而真实。

  

   枚乘《柳赋》写道:“忘忧之馆,垂条之木。枝逶迟而含紫,叶萋萋而吐绿。”又如孔臧《杨柳赋》:“绿叶累迭,郁茂翳沉,蒙笼交错,应风悲吟。”汉人赋作中对“绿”色的歌咏,并不仅仅表现出对生命力的爱重。作者对“绿”的赞美,往往还深含着一种对自然总体环境的亲和之心。枚乘《梁王菟园赋》所谓“枝叶荣茂”,刘胜《文木赋》所谓“丽木离披”等,都把自然生机的丰满和轻盈,充实和绮丽,萌动和生长,以简洁的文字,描绘得十分活泼新鲜。公孙诡《文鹿赋》:“麀鹿濯濯”,“呦呦相召”,“来我槐庭,食我槐叶”。路乔如《鹤赋》:“白鸟朱冠,鼓翼池干。”“方腾骧而鸣舞,凭朱栏而为欢。”从汉代画像遗存中,可以看到“纵养”禽鸟的风习。汉赋所见麀鹿“来我槐庭”和白鹤“凭朱栏而为欢”的情形,也体现了汉代人生活情境中与自然的亲近。

  

   汉武帝时代赋作的“闳侈巨衍”,如果分析其文化背景,人们都会注意到当时社会追求闳大和豪壮的时代精神,确实对文学风格也产生了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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