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狩二年(前121),骠骑将军霍去病率领汉军远征。霍去病自陇西出兵,过焉支山(今甘肃山丹东南),西北行千余里,数战数捷,缴获匈奴休屠王祭天金人。同年夏季,又从北地(郡治在今甘肃庆阳西北)出击,逾居延海,南下祁连山,孤军辗转2千余里,在得(今甘肃张掖西北)一带大败匈奴军,斩杀三万二千余人,俘虏匈奴贵族59人,官吏63人。这次战役,沉重地打击了匈奴右部。同年秋,浑邪王杀休屠王,率4万余众降汉。霍去病奉命受降,又在极复杂的情况下,坚定果敢地平定了匈奴部众的内部叛乱,使安置匈奴内附的计划得以成功。
汉王朝对匈奴作战的连续胜利,使得西北边境上的威胁基本解除。然而活动于汉王朝北边东部的匈奴左贤王的军队,始终没有遭受过沉重的打击,仍然在右北平(郡治在今内蒙古宁城西南)、定襄(郡治在今内蒙古和林格尔北)诸郡侵扰边地。而且匈奴主力退居大漠以北,以其具有飘忽若飞、出没无常的高度机动性方面的优势,依然威胁着汉王朝北部边地的正常的农耕生活。
元狩四年(前119),汉武帝又发动了远征匈奴的规模空前的战略大决战。卫青率军从定襄出发,向北直进千余里,战胜匈奴伊稚斜单于的主力,推进到位于阗颜山(在今蒙古杭爱山南端)的赵信城。霍去病率军从代郡(郡治在今河北蔚县东北)出发,轻装疾进,长驱二千余里,在大漠击溃匈奴左贤王的主力,进军至狼居胥山(一说即今蒙古克鲁伦河之北的都图龙山),祭姑衍山(在今蒙古乌兰巴托东南)而还。
这次战役的胜利,使汉王朝在与匈奴的军力对比上占有了优势,一百多年来匈奴骑兵肆虐边地,对中原北边农耕经济造成严重破坏的局面得以扭转。匈奴在军队主力以及人畜资产受到严重损失的情况下继续向北远遁,形成了漠南无王庭的形势。汉军占领了从朔方至于张掖、居延间的大片土地,保障了河西走廊的安全。此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匈奴已经无力向汉王朝发动大规模的军事进攻,汉与匈奴军事冲突的重心地域,也由东而西,转移到西域方向。
黄河流域的农耕民族,终于可以长舒一口气,从此能够安心生产了。
对“武皇开边”的批评,历来音声响亮。
唐代诗人杜甫的名作《兵车行》借“武皇”事迹,批评当时的执政者:“边庭流血成海水,武皇开边意未已。君不闻汉家山东二百州,千村万落生荆杞。纵有健妇把锄犁,禾生陇亩无东西。况复秦兵耐苦战,被驱不异犬与鸡。”“信知生男恶,反是生女好。生女犹得嫁比邻,生男埋没随百草。君不见,青海头,古来白骨无人收。新鬼烦冤旧鬼哭,天阴雨湿声啾啾。”
杜甫虽然是借古讽今,但是诗句也显露出他和他周围的文人阶层对汉武帝战争行为的态度。
唐人沈彬有《塞下三首》:
塞叶声悲秋欲霜,寒山数点下牛羊。
映霞旅雁随疏雨,向碛行人带夕阳。
边骑不来沙路失,国恩深后海城荒。
胡儿向化新成长,犹自千回问汉王。
贵主和亲杀气沉,燕山闲猎鼓鼙音。
旗分雪草偷边马,箭入寒云落塞禽。
陇月尽牵乡思动,战衣谁寄泪痕深。
金钗谩作封侯别,劈破佳人万里心。
月冷榆关过雁行,将军寒笛老思乡。
贰师骨恨千夫壮,李广魂飞一剑长。
戍角就沙催落日,阴云分碛护飞霜。
谁知汉武轻中国,闲夺天山草木荒。
“金钗”“佳人”一句,说远征者背后的闺怨,是诗人常用的反战笔法。而“谁知汉武轻中国,闲夺天山草木荒”句,则从根本上否定了战争的意义,认为“中国”的人力财力不宜轻视,而新得疆土则荒凉无用,不值得以战争手段夺取。“阴云”、“落日”,“乡思”、“泪痕”,“雪草”、“寒笛”,以及所谓“旅雁随疏雨”,“行人带夕阳”等等,总的基调是悲冷的。
唐人司马扎的《古边卒思归》,通过农人的切身感受,表达了对汉武帝军事政策的批评:“有田不得耕,身卧辽阳城。梦中稻花香,觉后战血腥。汉武在深殿,唯思廓寰瀛。中原半烽火,比屋皆点行。边土无膏腴,闲地何必争。徒令执耒者,刀下死纵横。”所谓“边土无膏腴,闲地何必争”,是普通百姓的意识,而与身居“深殿”,“唯思廓寰瀛”的帝王不同。
北宋名相王安石的《汉武》诗也涉及汉王朝对匈奴的战争:
壮士悲歌出塞频,中原萧瑟半无人。
君王不负长陵约,直欲功成赏汉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