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公报草案中其余的分歧,也是在最后几天解决的。首先,关于“国家要独立,民族要解放,人民要革命”一句,中方的底牌是争取不改,乔冠华要求我们中方接待班子的人“集思广益,想想点子”。作者因整理过尼克松的历次讲话,记得他多次讲到“革命”一词,很快就整理了一份材料(关于尼克松讲到“革命”的语录),供乔冠华选用。1972年2月23日,乔冠华在与基辛格讨论公报时,大量引用了尼克松在何时何地讲到支持“革命”的话,包括说“在亚洲大部分地区的变化是革命的”(1967年10月23日),近年出现了“新的美国革命”(1971年1月3日)等等,他质问:为什么你们的总统多次可以讲“革命”,中方在自己的单方声明中就不能讲这个词?再说,你们美国也是从革命中诞生的,中国也是革命胜利后立国的,我们都是革命的后代,关于“人民要革命”,我在联合国已经公开讲过了,为何现在不让讲?一席话说得对方无言以对,只好说“把革命一词放进去吧”!
再说美国对日、韩的条约义务问题。美方在一、二、三稿中都提到要履行对日、韩的义务,中方声明中则与此相对,坚决支持朝鲜和印支三国的正义立场以及日本人民要求独立、民主、和平、中立的主张。双方已达成协议,但美方内部发生“窝里斗”,1972年2月26日国务院的官员第一次阅读公报稿后向尼克松提出此句不妥,只提日、韩,不提对台湾的义务将引起严重后果。另外还提了14条不同意见,尼克松考虑再三,要基辛格再找中方商量,中方同意了某些合理改动(如增补罗杰斯国务卿也与姬鹏飞外长进行了讨论等内容),但不同意改动台湾部分。美方只好把履行对日、韩的义务用词取消,中方表示同意。
此外,关于“任何一方都不在亚太地区谋求霸权”的措辞,这是美方首先提出的,中方表示同意。但后来周总理认为得改为“任何一方都不应该……”,因为美方还在侵略印支,没有做到这一条。基辛格当然看出中方要改动的用意所在,因此坚决拒绝,后来在中方一再坚持下,美方勉强同意。在争论过程中,双方都有些感情冲动,中方不但乔冠华发言,而且章文晋也几次激烈表态,因此后来霍尔德里奇在他写的书中说,“基辛格对章文晋插话感到厌烦”。
作者不厌其烦地写下这一过程,主要是强调中美双方当时开始改变对外战略,环顾左右(国内和国外)都有些敏感因素,因此在讨论公报措辞时几乎字斟句酌,做到了“天衣无缝”的程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