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俄罗斯也面临一系列外交问题。首先是同美国、中国和欧盟的关系,然后是同许多欧亚小邻国的关系。与绝大多数欧洲国家一样,俄罗斯也受到跨国移民的压力以及跨境疫病和国际恐怖主义的威胁。但在可预见的将来,俄罗斯的安全不会遭到别国的威胁。对这一点,任何一个不带偏见地观察和评估世界形势的人都不会得出另外的结论。说什么俄罗斯必须提防另一个或者一群国家的攻击,因而必须武装好自己,那是无稽之谈。不过,俄罗斯也有人认为自己的国家很可能会受到军事攻击。这种恐惧源于苏联时期和冷战的思维习惯。当时人们以为,本国的庞大军备可以保持两个大国之间的平衡,而这一平衡是维护和平和本国安全的决定性前提。当时,这种很简单的战略考量在俄罗斯人看来不仅是可信的,如果不是同美国的两极军备竞赛一再打破平衡,这在客观上也是正确的。如今,军事潜力使一个大国成了全球性超级大国,而另一个大国的军备却萎缩了。于是有些俄罗斯人得出结论:由于不再存在全球性平衡,俄罗斯受到了威胁。事实上,军备比重在90年代虽然发生了严重倾斜,俄罗斯仍有能力并且将来也有能力进行核反击。所以,无论现在和将来,都不能设想美俄两国会打一场核战争。如果要打一场常规战争,则双方都没有能力。北约作为整体,如要对俄罗斯进行常规攻击,在军事上、政治上也没有这个能力。过去人们把冷战形象化地比作为一只瓶子里两只敌对的蝎子。如今情况发生了决定性的变化,莫斯科不再愿意越出本国边界到处去传教了。今天的俄罗斯已不再是蝎子了。尽管一些欧亚邻国仍有狐疑,现在欧洲人或中国人同俄罗斯人的邻国关系和合作比20世纪任何时候都好。不过人们也应当理解俄罗斯的担心,因为在俄罗斯人的眼里,不仅是欧盟而且还有大西洋联盟都已大大向东扩展;北约部队已进驻前南斯拉夫国家和阿富汗;吉尔吉斯斯坦和乌兹别克斯坦现在有了美国军事基地。这种态势在一名俄罗斯将军看来绝非是一种友好拥抱。他会问自己,这后面会藏着什么样的祸心?欧洲各国政府同华盛顿一样,都曾努力打消俄罗斯人那种受地缘政治包围的感觉,如成立常设北约俄罗斯联合委员会,接纳俄罗斯参加世界经济峰会,经常进行官方互访和会见,等等。尤其是欧洲人十分尊敬俄罗斯人民,尊敬普京及其改革努力,将来也需要这样。我作为一个参加过二战、在俄罗斯土地上跟俄国兵打过仗的德国人,感到特别欣慰的是,今天已几乎感觉不到互相仇恨,两国政府明确表示愿意建立公平的伙伴关系。在今后几十年内,不断加强经济合作将有决定性意义。俄罗斯需要欧洲的投资,欧洲各国的经济需要俄罗斯的石油和天然气。令人高兴的是,今天德国在俄罗斯的进出口贸易中都成了头号伙伴,只是经济交流的规模还很小,每年的双向贸易额才100亿欧元多一点。在俄罗斯人眼里,首先应争取加入世贸组织,然后再考虑同欧盟建立联系国关系,或者是成立自由贸易区。从欧盟的角度看,特别在东扩以后,对这样做是有兴趣的。当然,作为条件,俄罗斯内部应建立起足够的法制安全。如果人们要问,俄罗斯的外交政策现在或将来有什么选择余地,回答是多种多样的。从俄罗斯方面看,目前最重要的是对美关系。俄罗斯人努力同美国建立伙伴关系,但对美国的对俄政策目标有不安全感。以伊拉克战争为例,莫斯科在2003年出于与北京同样的理由反对美国。俄中两国出于自身利益,迫切关心《联合国宪章》和这个世界组织的职能,特别是其安理会的职权不应受到损害。只要美国继续保持单干趋势,莫斯科就要考虑,在同美国建立伙伴关系这一点上应走多远。由此俄罗斯可能更多地靠近欧洲和中国,但持续地脚踩两条船将会是痛苦的。俄罗斯和美国的利益在两个领域无疑存在一致:一是防止进一步扩散核武器和其他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二是反击伊斯兰恐怖主义。然而单凭这些共同点还不足以形成长远的对外政策。由于欧洲人在近期内找不到一种共同的对外政策,俄罗斯暂时只能在经济上而不能在结盟政策上同欧洲接轨。在俄中关系方面,来自中国东北悄悄的移民压力可能造成紧张,但更大的可能是,这两个世界大国不愿让此类事情影响它们当前的良好关系。仅仅由于美国的实力优势,莫斯科和北京暂时亟需保持一定程度的伙伴关系,但它们之间不会有紧密而长期的联盟关系。至于中东和中亚的发展,莫斯科考虑到自己在内政和经济上的轻重缓急,将在这两个地区努力保持克制。俄罗斯现在是心平气和。俄罗斯的军人、官员和外交官也是如此。这个国家要争取时间来进行急需的改革。只要乌克兰和白俄罗斯的内政、经济发展继续落后于俄罗斯,由于有着上千年共同的历史,基于共同的语言和文化,并由于经济上紧密的相互依赖关系,这几个国家有可能走向重新合并。如果这一进程是通过自决而非动用武力进行的,外国加以干涉就将是一个严重错误,因为俄罗斯人民的自豪感和爱国主义十分敏感。虽然旧的精英已经消失,新的精英还在缓慢成长,但正是在这个困难的过渡阶段,俄罗斯有理由期望它的伙伴们特别能够设身处地替人着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