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莫斯科看来,美国的对俄战略是扩张性的,因而必然会引起疑虑。客观地看,自苏联解体以来,美国的对俄政策屡有变化,总起来说可谓模糊不清。美国应该认识到这个事实并加以改正。它还应当认识到,美国要求有权打先发制人的战争,这一点深深触动了俄罗斯在维护《联合国宪章》以及主权国家不容侵犯这个原则上的切身利益。华盛顿还要明白,一旦美国真要超出伊拉克范围实现打先发制人战争的权利,那么俄罗斯作为世界核大国原则上也会认为自己有权进行预防性的干涉。美国在一定时期内是惟一的军事超级大国,但还是承受不起同世界核大国俄罗斯进行一场严重的冲突。
美国也承受不起同中国这个世界核大国发生严重冲突。在维护《联合国宪章》和主权国家不容侵犯这个原则问题上,中国的战略利益同俄罗斯完全一致,也几乎同所有的欧盟国家一致。除此之外,美中之间还有一系列战略上的利益矛盾。美国在日本、太平洋地区、朝鲜半岛的大量驻军,美国对台湾的军事装备,美国核导弹装备的多样化以及近来在中亚地区的驻军,所有这些活动早在几十年前就已引起了中国的疑虑。双方意识形态上的相互敌视也朝着这个方向发生作用。不过最近几年可以感觉到某种程度的缓解。在中国人眼里,美国的对华长期战略是看不透和危险的。美国人同样也看不透中国的长期战略。日本人觉得中国危险,因为中国拥有核导弹。
70年代初,美国通过尼克松和基辛格向中国开放之后,早在里根当政时期华盛顿就考虑到,美国与之打交道的是一个未来的实力政治对手。在老布什执政期内,这个观点——特别是通过切尼和沃尔福威茨——被进一步发展了。此后克林顿虽然讲“战略伙伴关系”,但小布什上台初期把这个概念换成一种敌视的语调,它使美国可以作出任何选择。2001年上半年,美国似乎真有挑起一场对中国的冷战的现实可能。“基地”组织进行袭击以后,反击伊斯兰恐怖主义的斗争似乎导致了美国对华政策的急转弯,转向同中国进行更广泛的合作,而北京也在外交上支持反恐斗争。两国迅速增长的对外经济联系促进了互相接近。不过,这种缓和并不能消除中国的疑虑。中国担心美国完全有可能再次改变其对华政策,重新企图遏制中国这个实力政治对手。
中国的疑虑因美国对台湾的一贯支持而一再加深,而华盛顿的国会在支持台湾的言论上经常比历届政府走得更远。由于时间对中国有利而对台湾不利,从长远看中国和台湾有可能举行谈判并达成中间解决办法。这种前景并不触犯美国的基本利益,所以台湾问题的和平处理和逐步解决看起来虽然是费时的,但比起和平解决以巴冲突困难要小得多。不管怎样,美国的政治阶层应当明白,一旦因台湾问题发生冲突,中华民族的大多数人会支持共产党领导。也许美国人也应该问问自己,如果中国侦察飞机定期沿着美国太平洋海岸飞行,并且像不久前在中国海岸发生的情况那样同美国的截击机相撞,美国国民会作何种反应。
在朝鲜核武计划问题上,美国和中国的战略基本一致,双方出于自己的切身利益,都希望阻止那个在双方眼里琢磨不透和难以揣度的金正日搞核军备。双方迄今的做法大不一样。长期以来美国似乎指望朝鲜政权发生变化,把朝鲜称为“无赖国家”、“邪恶轴心”的一端。中国和韩国、日本一样,担心朝鲜半岛(朝鲜政权)发生崩溃会给自己造成无法估计的后果。韩国在其前任总统金大中的领导下曾推行“阳光政策”以求缓和,但遭到华盛顿的反对。中国通过供应粮食帮助朝鲜免遭饥荒。在邓小平时期,中国对平壤的政治影响几乎等于零,到最近几年才稍微有所扩大。东京则感到危险迫在眉睫,因为1998年金正日曾发射导弹飞过日本列岛,并于2002年单方面退出了核不扩散条约。
朝鲜战争共计死亡250万人,其中有5万名美国人,末了以沿三八线停火而告终。战争结束半个多世纪以来,分裂的朝鲜一直处于美国战略戒备的聚焦之下。中俄两国50年代曾积极站在朝鲜进攻者一边,如今朝鲜几乎完全陷于孤立。由于这种孤立含有不可捉摸性,北京、汉城、东京、莫斯科和华盛顿都正确地估计到了它的危险性。如果对平壤的政策仅限于进行威胁,其后果将难以估计。合理的抉择是:委托中国这个地区领头国牵头进行多边的外交和经济努力。中国和韩国对朝鲜政权的情况和心态了解得远比其他国家要多,因而也能更好地与之打交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