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不仅面临着今后同欧盟的关系问题,还面临着大西洋联盟和北约未来的目标问题。如果美国现在对这个问题作出诚实的回答,就必须包括好几个方面,那就是:面对俄罗斯、中东和中国,要巩固美国的地缘政治和军事上的势力范围;控制欧洲国家的军事能量,其中尤其是控制德国。美国敦促其欧洲盟国加强军备其实是不合外交逻辑的。尽管有些欧洲人同意美国提出的上述联盟目标,但在近期内他们不可能对加强本国军备感到兴趣,除非他们愿意把自己的军队提供给美国的全球战略使唤。但显而易见,一系列欧洲盟国只能非常有限度地同意美国对联盟目标问题所做的真实回答。
如果北大西洋联盟沦为美国在政治上控制欧洲的工具,那就有可能不仅在法国引起反对。而英国则有可能在这一点上继续追随美国。英国在这种情况下将把美国的利益看作自己的利益,从而阻挠欧盟对美国保持独立性。欧盟接纳的成员国越多,美国在这方面的利益就越不会受损。美国很早就本着自己的地缘战略利益,一再敦促欧盟接纳土耳其。可以想象,美国不久就会压欧盟接纳乌克兰、亚美尼亚、约旦,甚至以色列和埃及。1999年的北约首脑会议就已在这方面显露端倪。
美国必须在近期决定,使欧洲在政治上依赖美国是否符合美国的长远利益。如果这个选择被肯定并确实执行,那么欧洲持久分裂就是可以设想的。美国的部分活动就会被拴住在欧洲,因为美国必须估计到,除了英国也许还有波兰之外,许多欧洲国家是不会驯服地接受明显的外国支配的。波兰的态度完全可以理解,因为波兰的生存受到东西两面的威胁几乎长达250年之久,而在这段时间里波兰人一直把美国看作是自由的保护者。
美国的对欧战略如此模糊不清,而对这种模糊不清的战略,美国人要比欧盟容易承受。同样模糊不清的是美国对中东的战略,它也有多种可能性。当前最迫切的问题是:美国想要中东平静呢,还是想用武力改造中东?与欧洲情况不同,美国在中东不能长期维持这种模糊状态。美国有必要就美国中东政策的道路和目标展开广泛的国际讨论。如果这种讨论没有结果——尽管把这同越南相比看起来似乎有些夸大——就不能排除出现令人很不愉快的、急剧的事态发展。受害的既包括美国,也包括阿拉伯国家和以色列。
如果没有美国的军事支配地位,很难设想中东局势能平静下来。正因为如此,美国军队将会留在伊拉克。但如果以为能够从外面把一个有效的民主制度强加于一个阿拉伯国家或穆斯林国家,那是一种传教士式的幻想。这样一种企图将继续遭到抵抗,并将继续引发恐怖主义。美国越早放弃这种幻想越好。美国如果继续坚持这种幻想,就越是无意中在加强敌对情绪,而这种敌对情绪不仅仅是阿拉伯—伊斯兰恐怖主义散布的。
也许以下的做法更符合美国的战略利益,那就是华盛顿一方面公开宣布它的利益所在:第一,保持石油的连续供应;第二,确保以色列的安全;第三,防止更多国家搞核军备;另一方面不再发表诸如“邪恶轴心”、“无赖国家”等侮辱性言论,因为此类言论使得美国在该地区政府中的朋友们更难反击阿拉伯和伊斯兰的原教旨主义。现在几乎所有伊斯兰战斗组织的领导人和宣传家都把巴勒斯坦人的事业当成自己的事业。
在大多数阿拉伯人民看来,美国如果能在以阿争端中起到促成和平的作用,它就会受到尊重。在许多阿拉伯人和非阿拉伯穆斯林的眼里,被以色列占领的巴勒斯坦地区的状况是西方尤其是美国的险恶用心的证明;与此同时,这场争端还被许多反对党领导人利用,成为他们反对同美国合作的本国政府的内政斗争工具。自1967年以来,后来又一次是萨达特促成以埃媾和以来,美国一直不愿认识到,如果没有以巴和平,美国的一切努力都不能使中东局势平静下来。另一方面,在约旦河西岸建立巴勒斯坦国,包括依靠美国和国际部队的长期驻军为巴以提供必要的安全保证,仅此一项还不足以稳定中东局势。对美国而言,要达到和保证这些战略目标,无论如何都是一项极其艰巨的任务。但如果以巴冲突悬而不决,这项任务会变得更加困难,甚至可能无法解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