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想象,今后的美国总统及其政府即使是不同意这个文件的极端含义,也很难从这个文件后退。但也可以设想,他们甚至会明确地把这个文件或该文件的核心内容变成自己的思想,并大力推行文件中所表述的美国的世界政策。美国面临这样的抉择:要么是不顾别人、不顾联合国、不顾潜在的对手,单边地把保持自己惟一超级大国的地位奉为其总体战略的最高准绳;要么是利用包括联合国在内的国际和多边组织的全球性结构。美国虽然是领导力量,但要以合作的态度贯彻自己的利益。
结果可能是两者的混合体。小布什宣布的“反对恐怖主义的战争”没有导致美国产生统一的战略,因为这场“战争”没有具体的敌人,它只是一句在必要时可加进不同内容的空话。具体到阿富汗和伊拉克,美国与其他国家结成了外交—军事联盟;在这里美国单边主义与多边主义已经结合了。
直到90年代,世界已经习惯了一个多边行动的美国。后来绝大多数国家已多次(尽管不一致)认可了美国在90年代奉行的以武力对主权国家进行人道主义干涉的原则。但为这种干涉的前提、目标和手段所下的定义一直是不清楚和有争议的。按照现行的国际法,只有在联合国安理会授权之下才允许进行人道主义干涉。
美国打先发制人战争的前提就更加不清楚了,是绝对没有解决的问题。拿伊拉克战争为例,美国只需要断言伊拉克拥有可使用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就够了。华盛顿和伦敦大大夸大了伊拉克对世界的威胁,以便为他们打伊拉克作辩解。如果萨达姆真的拥有装有核弹头、化学弹头或生物弹头的导弹,那么对伊拉克进行常规打击岂不是拿千万人的生命开玩笑吗?因为人们必须估计到萨达姆势必会进行毁灭性的反击。事实上,华盛顿和伦敦根本没有认为萨达姆可能会发射核导弹、化学导弹或生物导弹;但他们要向舆论界暗示,萨达姆拥有这类武器,而且他会不负责任地加以使用。
尽管后来有不少国家的政府参加了美国的行动,但他们并不是坚信这场战争的合法性,而是为了在对美关系中投其所好。结果这一破坏国际法的先例没有得到普遍认可,相反,其他的大国持反对态度。除了一开始就参战的英国之外,中等国家中波兰、西班牙、意大利、日本等国是在军事取胜之后才答应帮助恢复伊拉克的正常秩序。即使后来联合国参加伊拉克的重建,也不能使这场战争以及美国事后宣布的改造中东的战争目标在国际法上得到合法化。
美国将会认识到,虽然它不是有意地、但却极其轻率地得罪了大多数的伊斯兰信徒,得罪了全世界(包括所有基督教会)的公众舆论,尤其是得罪了几乎所有国家议会中的多数政治家。政治家们十分关心维护自己国家的主权,关心《联合国宪章》谴责战争的条款继续有效,关心联合国的运转功能,关心本国所参加的一切国际条约和体系能发挥作用。华盛顿显然犯了低估这种关心的错误,这在将来可能会促使华盛顿在与其他国家对话时多多克制自己的语言和嗓门。人们将会想起罗斯福总统著名的告诫:“说话小声点,因为你手里拿着大棒。”至于美国会在多大程度上回到多边外交政策上来,现在一时还难说。毕竟美国在安理会有否决权,能在决定性问题上阻止联合国通过决议。但可以肯定的是,美国大搞单边主义将对多数其他国家的态度造成难以预料的后果,尤其是对中国和俄罗斯。
与美国同联合国的关系一样重要的是:美国要把统一的欧洲看作是伙伴还是附庸?2002年出现的美国公众舆论和欧洲大部分地区公众舆论之间的疏远,就是美国单边主义的第一个后果。无疑,希拉克和施罗德对小布什总统的好战言论,对美国新保守主义某些代言人(如沃尔福威茨、珀尔、卡根)盛气凌人的讲话所作出的反应,特别是通过他们驻联合国安理会的外交官作出的反应,从外交政策上讲是欠理智的,但美国企图把欧洲分为“新”、“老”两部分也同样是不理智的;大西洋两岸的政府都助长了这种疏远。虽然这期间双方在语调上有所克制,最近又都乐于强调“共同的价值观”,但不容忽视的是,伊拉克战争已把欧盟各国外交部长频频宣告的欧洲“共同的外交政策”变得荒唐可笑;大西洋联盟及其熟练的合作机制和运转自如的机构,由于遭到蔑视而受到严重损害。
大西洋联盟本来是一个防御性联盟。如今它失去了旧的敌人苏联,而新的敌人并不存在。北约扩大到中欧东部的波兰和其他国家以后,使这些与俄罗斯有着数百年历史恩怨的国家在心理上和政治上得到了它们所期盼的重要依靠。从军事上看,北约的扩大没有多大意义。当然,只有当人们把北约空军机场和基地东移所引起的莫斯科不安这一点不当一回事,才能这么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