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长惊讶得哑口无言。
“不过,精通这种咒术的,除我晴明外,举国上下也只有几个人了!”
“你知道是谁了?”
“擅长这一法术的人,首推播磨国的道摩法师。”
“这位道摩法师是什么人?”
道摩法师,就是芦屋道满,可说是晴明的劲敌。在平安时代,提起法师,并不仅限于僧侣,阴阳师多数也用这个称号来彼此称道。
“那就要去问他本人了。”
晴明从怀中掏出一张白纸,把它折成飞鸟的形状,让它嘴边衔着一只酒杯。再抛向空中,白纸顷刻间变成了一只白鹭。
白鹭嘴里叼着素陶杯,朝着南方飞去。
“追上去!”
晴明带着人一起去追赶白鹭。白鹭飞到六条坊门小路和万里小路交汇处的一所古宅上方,从折叠门飞了进去。
晴明制止了追随而来的人们:
“我一个人进去就可以了。”
晴明一个人走进古宅。院内一片狼藉,蔓草丛生。
就在荒草间,一位蓬头垢面、衣冠不整的老法师随随便便地坐着。
白鹭就停在他的肩膀上。
白鹭嘴里没有了素陶杯,不知什么时候,素陶杯已握在老法师手中,而且杯中已经装满水,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汲来的。
“来啦,晴明……”
老法师嘻嘻笑着,露出一口不洁的黄牙。
老法师举起手中捧着的素陶杯,肩头的白鹭随即伸长脖子,津津有味地饮着杯中的水。
这时———
白鹭的身子眼看着渐渐软塌下来,变回原先的白纸,飘到地上。
“还真是你呀,道摩法师大人!”晴明说。
“我是受堀河左大臣显光大人之托啊。”
道摩法师云淡风清地答道。
堀河左大臣显光,是关白太政大臣藤原兼通的长子,在官场上是与道长处于敌对关系的大人物。
道摩法师的意思是,他是受藤原显光所托施行咒术的。
“不要紧吗?”晴明问。
“你问什么?”
“刚才你已经说出显光大人的名字。”
“没关系。我跟他谈妥了。”
“谈妥什么?”
“我告诉他,这一次如果咒术受挫,他就要幡然醒悟。”
“醒悟?”
“我告诉他,如果我的咒术失灵,对方肯定是安倍晴明出手。我还告诉显光,如果是晴明出手的话,隐身法什么的,也就没用了。”
“就是说,是显光大人让你诅咒道长大人的?”
“嗯。”
“不过,你瞒天过海的手段可数不胜数呀。”
“你是想跟我说,让我杀了你吧?”
“瞧你说得多可怕啊。”
“是你自己说的嘛。”
“我这样说过吗?”
“说过。”
“呵呵。”
“要想骗过你,除非把你杀喽……”
道摩法师恣意地哈哈大笑起来。
“道长身边的白犬,就是你出的点子吧。”
“不错,是我给他的。”
哼哼哼———
笑声没漏出来,老法师把它停在嘴边了。
“来喝一杯吧!”
道摩法师把手中的酒杯递给晴明。
刚才白鹭喝光的素陶杯中,又斟满美酒。
“那就不客气了。”
晴明坐在道摩法师对面,接过陶杯,把杯中物一饮而尽。
“味道怎么样?”
晴明把本应喝空的陶杯还给道摩法师,杯中还是佳酿满溢。
“不错。”
这一次,道摩法师接过陶杯,同样一饮而干。
“这件事,该怎么跟道长大人交待呢?”晴明问。
“照你所见所闻,有什么说什么就行了。”
接着,道摩法师悠然自得地说:
“你就说,是我道摩法师,也就是芦屋道满,受显光之托施行咒术。”
“可以吗?”
“量那道长还没胆子砍掉老夫的头。”
道摩法师露出一口黄牙,开心地笑了。
就像道摩法师所说的那样,道长在听过事情的来龙去脉后,说道:
“这不是道摩法师之过。可恶的是策动这一切的显光。”
道长顾忌的是,如果把道摩法师定成死罪,根本不知道他的怨魂会怎样作祟,结果闹出什么事来。
最终,道摩法师只是被放逐到播磨国了。
那位诅咒道长的显光的结果呢?
《宇治拾遗物语》是这样记载的:“死后化为怨魂,在正殿周边作祟不断。世谓之恶灵左府云云。”
这是晴明晚年的趣闻逸事,跟我们要讲的故事相比,时间上还要推后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