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爽说热忱:这个世界很动荡
喜欢凤凰的人,会忍不住对一个八卦话题感兴趣:凤凰的明星之间有没有绯闻啊?一群睿智的男人和一群漂亮的女人凑到一起,怎么可能没有一点火花呢?对于这个问题,杨锦麟也像读报一样忙着发表见解,他说:在凤凰,大家走路都好像急着找厕所一般,经常连看一眼对面过来的人都没时间。言下之意,忙都忙死了,谁还顾得上恋爱?
资讯台从创立的那天起一直是直播状态。忙,是这个台的特质;没有大事的时候,忙;大事发生的时候,更忙。明星与明星之间,明星与非明星之间,非明星与非明星之间,即使偶尔有点火花之类的东西,也早被倦意赶跑了。不过,有一天,吕宁思却听到新闻间里动静不对,忙过去听个端详。怎奈不听则已,听后顿生兔死狐悲之心。
2004日11月4日夜间10点多,刚进凤凰的同声传译温爽在新闻间突然哭了起来,我开始以为她在跟阎长官撒娇作戏。打电话把温爽从睡床上拎起来的阎长官,起初也在同她打哈哈。不料温小姐泪水一发而不可收拾,传染得周围男女编辑们都难过起来。这可能就是那种一根藤上的苦瓜的感觉,心情也都是像革命样板戏《杜鹃山》里念的那句道白:“满腹苦水一腔冤仇!”原来,温爽在美国总统大选期间同声翻译得昏天黑地头晕目眩,当天上午总算被释放回家睡觉,却又患了急性失眠症,好不容易在天黑后恍惚入梦,辣手摧花的阎长官又将电话打进来了……我可以理解温爽那种累得无处可逃的感觉,兔子急了还咬人,哭几把算是很有教养的行为举止了。再看看被胡一虎称为五朵金花的那五位美国记者莫乃倩、隗静、罗晓莹、庞哲、沈玫绮,已经不是脸无血色,而是面如死灰了。
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
后来我专门找温爽对她进行忆苦思苦教育。
我告诉她,在我们受命制作“凤凰大视野”的五集“惊天50小时,别斯兰事件全记录”时,距离播出计划日实际只有10天时间。导演潘慧卿当即表示时间根本不可能。但是我说,我们别无选择。就好比打仗,上司要我们攻下一座山头,或者拿下一座城市,命令下达了,我们只能不惜代价。当编辑和导演们进行前所未有的车轮大战,连续几天几夜数十小时不能睡眠时,当她们呆滞的目光盯着计算机又盯着我时,我觉得那是一种可怕的绿光,心里的歉意无以复加。
但是,真的是没有任何别的选择,唯一能够聊以自慰的,是我也同她们一个熊样儿。
凤凰人常常笑称自己是“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那是苦中作乐的笑。真实情况是“上面有多大胆下面有多大产”。问题是,我们担心的不是自己的死活,而是即使不计代价地攻下一个山头,守住一块阵地,是否就达到了一劳永逸的终极目标?当我们的兵员不足,完全凭着“再坚持一下的努力之中”时,我们如何进行科学的可持续发展?
神经绷到回不来了,也就失去了弹性的创造力。
这话让人吓一跳。凤凰在自己家里,看重人的尊严、智慧和爱的力量吗?经年累月的工作强度,还把人当人吗?这是凤凰挖掘人的潜能最有效的原动力吗?为什么永远是这样一种状态呢?导致这种状态的原因是什么?管理层舍不得花钱?还是发展速度过快人员扩充跟不上?似乎都有一点儿道理,却又都不是。
2004年年底,程鹤麟直接给刘老板打了一个报告,要求给资讯台增加人手。他说,由于人手不够,许多人长时间超负荷工作,不能按时休假,似有抱怨情绪。更为严重的是,长时间的机械劳作,使编辑人员如同电影摩登时代里的卓别林,把编辑工作变成了机械运作,想象力,创造力无从谈起云云。他举例说,每小时都有的正点播报,看似简单,实则非常忙乱。比如,9点的正点播报之后,马上要做90秒的凤凰快报(制作过程需要十几分钟),接着10点的正点播报,接着又做一个凤凰快报,从9点一直要工作到中午1点半,才可以松口气,这就是所谓的背靠背:一个节目挨着一个节目。而到了夜里,还有更忙的。23点50分是中文台《凤凰子夜快车》,24时的《午夜新闻》是在资讯台,就是说,这两个新闻节目时间重叠,要分别用两个演播室,两批导演,两批主编,两批摄影师,所有的全部两套。这两套人马不是交班的关系,而是各自都得把当天的新闻资讯全部掌握。有些事情看起来很简单,很容易,但是一做起来就发现很难。
刘长乐说,程鹤麟的报告,就差没有骂我是资本家了。于是,破例允许资讯台增加6个人。压力大,长本事,是刘长乐的一贯主张。中国老话说,无事生非。一个当头儿的人要想不舒服,把两个人的活交给3个人干,保证在一个月之内,3个人打成一团烂酱。如果把3个人的活给一个人干,人家不仅会“团结的如同一个人一样”,还会有很高的成就感。当一个人需要自己对自己的工作负责时,他的创造力就会被激发,他的能量有时让自己都惊讶。如果凤凰和别的公司人一样多,干一样的活,它的节目怎么能比别人的好?它的员工怎么会比别人更有本领?
人道(人权平等民主自由)与兽道(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如何高超地结合起来左右开弓,对于第一线指挥员来说,实在是个难题。
一定有一个答案,隐藏在某一个规则或逻辑里。
副台长潘红星曾在体制内干了20多年,有资格评论各种体制优劣。他说:“凤凰的机制设计得非常合理。”如果从大的结构上划分,凤凰行政这一块的设计和管理归合资方新闻集团,节目、发行及广告经营归刘长乐。新闻集团在运作和管理上,有自己一套成熟而独特的风格。大约是为了鼓励竞争的缘故,凤凰各级主管的职位很接近,例如,台长,副台长,助理台长,台长助理……好像每个岗位的人都不用太担心你走了公司会找不到替代者;而每个部门需要多少人,基本上也是和工作量挂钩的。正常情况下,一些单位10个人的工作量是10个人做,有的是12或15个,以便有人病了或出差了,替补队员能跟上来。但凤凰的人员设计却是每个部门都缺人,三人的工作两人干,这样,每个人干起来就都有点吃力了。踮着脚,摸不到,跳一跳,够得着。但仅仅是吃力,不是无法承受。当业务扩张太快的时候,才开始逐渐增加人手。它似乎暗合了这样一种逻辑:不需要让人吃得太饱,七八分饱的状态是最好的。吃多了人就懒了,总想睡觉不想干活;吃少了,又过于饥饿,不利身心健康。
韩国作者朴在林、韩光谟在《最佳工作场所》一书里面,对“什么样的工作场所最理想”有如下描述:
一个友好的地方——在这里人们觉得不必用“装得很忙”来互相证明自己的勤劳。人们从根本上互相尊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