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年,30岁的阮次山又走了许多台湾学者不约而同走过的路:跨海越洋,到美国深造。先拿了东亚硕士学位,然后又到纽约大学去念国际政治。
在纽约念书期间半工半读,到纽约的世界日报试了试锋芒,积累了一些办报经验。1981年,35岁的阮次山到洛杉矶创办了中文的洛杉矶《国际日报》,任总编辑。后来又到《中报》当副社长兼总编辑。从1987年起,他决定当专栏作家,同时给他开专栏的报纸刊物有9个,用稿最多的是《联合早报》,一周两篇。这一写就写了二十多年。
其专栏文章不奢华、不卖弄,虽不似王勃肆意汪洋,不似李贺鬼斧神工,却也如老实人犁地,精耕细作,深挖细拣,一针见血,药到病除,总能收得好庄稼。
下棋找高手,弄斧到班门。从小就靠自己打拼的阮次山最得意的就是能靠着平民身份,以文为媒,与世界名人政要进行深入的采访与交流。他说:“我印象最深的访谈还是1992年与江泽民主席的那次访谈,那次访谈时我没有任何头衔,就是一个专栏作家,因为江主席经常看我的文章,所以愿意接受我的采访。江主席上来就问我,这次访谈你发表不发表?发表不发表有关系吗?他说有关系,如果要发表我就讲官话,不发表,我就把很多问题和你交底。那次我和江主席谈了四个小时,谈中美关系的底线在哪里,对台湾关系的底线在哪里,对我日后掌握分析这方面的情况起到了很关键的作用。
在人生的丰富多彩的表演中,一介书生阮次山不去把那些国家领导人当成高高在上的领袖,而是把他们当作有创造性的、有感情的个人来观察和对话,力图从中找到维护世界平衡的方法,也从中维护自己内心世界的平衡。
阮次山的声音出现在电视里,总是结结巴巴、磕磕绊绊,舌头绕来绕去,有几个音节更是死活说不清楚,听得人心里起急。就这,还有观众不停地给他打气呢:您的普通话最近大有长进,练得不错,希望加倍努力,争取把普通话说顺溜。
问他,您是不是普通话说不好,英文说得好?先生直把头无奈地摇上几摇,“不是不是,问题就是出在舌头上,说英文也是有几个音死活说不出来。从小说广东话,到了台湾又跟着一个四川人学普通话,更是讲不好。关键是我的舌头会打结,R和S如果连在一起,舌头便转不过来。所以,有时候我讲话会比较慢,避免念不出两个连续的音。
虽然不够完美,但是凤凰卫视的总裁刘长乐却能慧眼识英雄,看中了他在时政问题上的洞察力和熟知欧美、大陆、台湾、香港情况的独特经历,看中了他作为一个中国问题专家的阅历与经历,把他“挖”了过来。于是,说话舌头绕来绕去,结结巴巴的阮次山就在2001年的1月,成了香港凤凰卫视资讯台总编辑、首席评论员。也许他是世界上唯一说话不太利落的主持人,但却由此幻化出了一种别人找不到、学不会的独特风格:老神在在,从容不迫,妙语迭出。让他宽慰的是,凤凰同仁丝毫不以为意,也不让他念稿,阮次山笑着转述同事的话:“他们说,你念稿就不自然了。你的特色就是结结巴巴的!”
每天播出大量的电视时事评论,是凤凰开的先河。这之前,大陆观众很少看到电视评论。但刘长乐看准了改革开放的大陆民众渴望了解世界的心态,重金聘得阮次山、曹景行、何亮亮等一肚子墨水的新闻“大腕”,一举打开凤凰卫视的电视评论市场。
俄罗斯有个叫柳比歇夫的物理学家,他说,一个学者如果每天纯工作时间达到6小时(不算可怕的会议),他的一生必然硕果累累、著作等身。阮次山有着他那个时代知识分子共有的特点:勤勉。他不无得意地说,“我每天都花7个小时看资料、看书和报纸。早上9时上班,开一两个会,接着便上网找资料,中午12点便上现场节目。”
渠水清澈,是因为源头活水,老神在在,是因为肚子里有货。这些货色,全靠大量阅读得来。可谓“好读书,不求甚解,每有会意,便欣然忘食。”在美国的时候,因为时差的关系,他必须要半夜两点钟爬起来去买一份刚印出来的报纸,成为最早得到信息的人。现在他每天看15份报纸,然后从网上看全世界大大小小国家主要的英文报纸。像《纽约时报》、《华盛顿时报》、《华尔街日报》、《伦敦泰晤士报》、英国的《金融时报》、《国际论坛报》,都看一遍。要不然他就觉得信息量不够。一个眼睛近视达到1000度的人,恨不得贴到屏幕上去读文章,令观者为之动容。既便如此,这个精力过人的“小老头”每周还要给联合早报、香港经济日报、马来西亚星洲日报等报刊写三篇专栏文章,读者约有一百万。他说“写专栏让我感觉到自己是个学者,可以就某一个事件或问题进行深入的分析、探讨。读者拿着报纸,可以反复阅读,影响更为深远。”
就这样每天抽丝剥茧,玩味时政,那些看似不相关的事就从阮先生的口中、笔下此消彼长,相应生辉,把个纷繁喧嚣的红尘俗世,打理得井井有条,让人豁然开朗。
阮次山说,其实像我们这样的做到这一步,名利已经不是考虑的因素,我常常问自己的是:每天你做这个节目,从专业的角度和职业道德来说,怎么样对得起千千万万的观众,这才是我首先要考虑的。所以我往往不好意思休假,因为没有人接替。如果有长时间休假的话,就有观众来抗议。
不过阮次山虽然能在电视评论里如齐天大圣,72变化手到擒来,可是操作电脑却是一大弱项:用笔写文章,1500字要一小时,如用电脑敲,那非得花三四个钟头不可。所以写稿问题一直实现不了现代化,他笑自己是“老狗学不了新把戏”。
然而,如果你以为他仅仅是个敦厚长者,那就大错特错了,阮次山的内心深处与所有热爱生活的人一样,是很有一些锋芒的,那就是不容忍对中国的不敬与不忠。这是一个古老民族五千年血脉传承而升起在每个中国人心中的天然情感。作为一个饱受内战之苦的国民党人的后代,他的眼光早已超越了党派之争,锁定了国家利益。认定不能因50年的政争,割断了5000年的文化。他抨击“台独”的火力之猛烈,言辞之尖锐,手法之严历,证据之确凿,让全世界每一个正直的华人深深感动,也让阿扁之流大出洋相,十分尴尬。他指出的台独的可怕后果,也让那些稍有理智的人三思而行。
当然,他对大陆也多有批评,主要是针对一些官员和企业的思路与做法与国际惯例相违背。他觉得,一个大国,一个想在世界上说话有分量的国家,必须与国际接轨。就如踢球,早已越位却不自知,球已出界还照踢不误,就会让对方不知所措,就会无意中伤害或拒绝对方,不论内政、外交都是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