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天生的新闻人,懂得伺机而动。
凤凰开始不做新闻,以娱乐开台,是刘长乐明白时机不到。他一直在静观香港第一个24小时新闻频道中天电视台的运作与成败。
凤凰的“战地玫瑰”闾丘露薇曾在三家香港电视台试过身手,从她的感受似乎也能看出凤凰管理层的一番苦心。她说:“凤凰卫视是个蛮奇怪的地方。我记得1997年5月份,凤凰卫视开始有了新闻节目。但它用了一个比较奇怪的方式,它没有成立一个新闻部,也不说我要做个新闻栏目,只有我们这些做节目的人知道自己是做新闻的。新闻栏目的名称叫做《时事直通车》,我当时觉得蛮奇怪,心想不管你叫什么名字,至少应该有新闻这两个字,但是他们当时刻意把这两个字回避掉了,并且一直延续到现在。”
在1998年之前,凤凰从来没有说过自己有新闻节目。直到前国家总理朱基在记者会上钦点凤凰当家花旦吴小莉时说了一句:我很喜欢看她的广播。朱总理说的“广播”,指的是凤凰卫视的“时事直通车”节目。这时,人们才意识到凤凰原来是有新闻节目的。凤凰的决策者偏好“时事”而回避“新闻”,从最早开播的《时事直通车》的取名就可以看出,有点玩障眼法的味道。这个节目开始采用的方法是把一些有份量、有影响的事件报道拉长到3至5分钟,甚至10分钟,尝试进行深度分析和解读。这一招,除了让观众感受到一种新的播报方式外,还有一点给自己留退路的意思:这不是新闻,是时事分析。对于刘长乐的做法,好事者可以称为“鸵鸟政策”:鸵鸟把头插在沙子里躲避危险,在外人看起来很“傻冒”,其实很智慧。因为鸵鸟事后可以说,我什么都不知道。狮子也可以说,那不是鸵鸟。
刘长乐很了解中国国情。他称自己的人生经历是10年一个段落:为国家服了10年兵役,在大陆权威新闻机构做了10年记者,下海经商差不多也是10年,然后才办媒体。他在“文革”期间当过“狗崽子”、“黑五类子女”,下乡当过农民,在兰州一间工厂里当过机修钳工。他腰间斜挎一条宽皮带,屁股上咣当着一大串扳子、钳子、螺丝刀之类的玩意,一米八四的大个子在车间里一晃,真有点美国西部牛仔的味道。据说,当时给他赠送笔记本、赠送电影票的姑娘不在少数。还有一个家伙看上了他后来的太太小郭老师,跑到人家家里去玩,耍点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小伎俩。结果有一天,开门出来的是一条门板那么高的壮汉,吓得他从此再不敢想小郭老师了。
刘长乐本人工农兵学商行行都干过,“文革”当中的“早请示、晚汇报、毛主席语录天天读”经历过,西北农民缺吃少穿的日子品尝过,唐山大地震的艰难抢险参加过,对中国社会底层的生活和诉求一清二楚。林语堂写过《吾国吾民》,沈从文写过湘西系列作品,毛泽东写过《中国社会各阶级的分析》,都是对中国人和中国文化的深刻描述。而刘长乐则是一个亲历者,一个用命运、遭遇、躯体、心灵去感受现代中国的人。
凤凰卫视资讯台主持工作的副台长程鹤麟是个文章高手,深知办电视与写作完全不同。他说:“写作时,自己就是自己文章的上帝,你可以坐着写站着写蹲着甚至躺着写或者一条腿站着一条腿勾着写,你可以想写啥就写啥。”错。你写不发表的文章留给儿孙看可以,要想发表给大家看,非经过编辑如刀红笔的删改不可,编辑左一个圈右一道杠,你的文章不仅变了样,而且变了味儿。删改是一种痛苦,也是一种教育,刘长乐作为一个记者,稿子给人家改过无数遍,所以,对新闻稿中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什么能变着法儿说,什么连碰也不要碰,统统了如指掌。对于官方的政策与宣传口径的把握,他早已是“铭刻在脑子里,融化在血液中”。
上个世纪80年代中期,刘长乐被称为是中国大陆现场口播新闻的开先河人物。现场口播,在欧美早已有之。美国记者爱德华·默罗在二战中的德军轰炸现场,站在伦敦一间民居的屋顶上说,“你好,这里是伦敦”。这句话后来成了世界名言。然而,中国广播电视并不习惯这种方式。他们每有大事,必播发官方通讯社新华社的通稿。刘长乐刚入新闻圈,初生牛犊不怕虎,一上手就搞了口头现场播报。最有名的一次后来被写进了大陆的新闻教科书。那是1982年10月7日,中国在海洋水下发射运载火箭。这一事件,本身就很震撼,刘长乐在现场的直播,声若洪钟,充满了感染力。不过事后引发了新闻学家的一些争论,大约是这样的播报万一出现口误,影响难以挽回云云。
朱基公开赞扬凤凰卫视的新闻节目,成为凤凰发展的一次标志性事件。
从那时起,刘长乐开始让凤凰卫视静悄悄地由娱乐向资讯转向。
在资本运作上,凤凰于2000年6月30日在香港创业板成功上市,集资近10亿港币,使资本实力大增。
当一切准备工作在看似漫不经心中完成时,刘长乐才真正亮出了自己手中的牌:成立凤凰卫视资讯台。刘长乐当时话说得特别利落:投资一亿港币,招募大陆、香港、台湾电视精英,为中国和全球华人献上一个24小时的新闻频道。在刘长乐的计划里,资讯台于2001年元月正式开播,第二年在大陆落地,第三年开始盈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