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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
火车上的中国人
作者 : 紫图


  摄影/文/王福春 1982-2002年

  

    我是在铁路上工作的一名自由摄影人,早年毕业于铁路机车司机学校,参加工作后,曾在列车上工作过,对铁路有着特殊的感情。从事摄影工作后,我的镜头一直没有离开过铁路。随着创作的不断深入,我越来越关注人们的旅途生活状态。近二十年来,我北上漠河,南下广州,西奔格尔木,东至上海……乘坐列车上千次,行程十几万公里,拍摄近万张底片,留下了人生旅途的印记。

    每当我踏上飞驰的列车,就好像漫步在哈尔滨大街、北京胡同、上海里弄一样,令我如醉如痴,流连忘返。

    列车是临时大家庭,是流动的社会,它浓缩了人生百态:身着各种流行时装的青年男女;小猫小狗堂而皇之地在卧铺上占有一席之地;风靡全国、充斥东西南北的麻将牌响个不停;虔诚的伊斯兰教徒阿訇跪在车厢门口在祈祷;92岁的老方丈带着象征圣洁的白手套为小姐号脉诊病;母亲小心翼翼地呵护着刚刚出生的婴儿;对对情侣旁若无人地嬉戏、调情……令我难忘的镜头太多了,有的令我欲拍不忍,总是在矛盾和困惑中按下快门。在留住美好的同时,也留下了很多遗憾,无法弥补的遗憾。

    最令我难以忘怀的是在开往南宁的列车上,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满身汗泥,倚住车门站着睡着了。我望着小女孩足足有五六分钟,我不能给她帮助,心里十分难过和自责,就在快门释放的一瞬间,我的心被刺痛了,忆起了自己的苦难童年……

    在列车上拍片,难度很大,既要克服光线暗、列车晃动的不利因素,又要排除列车工作人员的误解;既要忍受个别旅客的刁难,又要忍饥耐渴抗高温,不怕疲劳。1995年盛夏,列车通过被称为“火炉”的武汉时,车厢温度高达40度,旅客严重超员,人挨人,人挤人,寸步难行。热得我浑身淌汗,头发跟水洗的一样,T恤衫全部湿透。红色的T恤衫干后,结成白花花一层盐碱,真想留做纪念,由于随行衣服少,只好洗掉。那次终因流汗过多,加上一路过度疲劳,而虚脱晕倒在车厢里。

    面对这一幅幅照片,我的心起伏难平,酸甜苦辣一齐涌向心头。每幅照片的背后都浸透着我的汗水与心血,都有讲不完的故事,叙不完的情怀。

    作为一名自由摄影人,创作不是目的,真正的目的是感悟人生、透视人生、印证人生、展示人生。我相信随着时间向后推移,到下个世纪,或更长的时间,回过头来重新看《火车上的中国人》会另有一番感想,它的历史价值远远大于自身的审美价值。
花山文艺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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