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巴黎后,秘密军队的暗杀活动比夏天更加猖獗。萨特打算住进一家旅馆,旅馆经理得知萨特身份后一口回绝。萨特只好让他的秘书克劳德·福克斯先以自己的名字在圣日耳曼大道租了一间带家具的公寓,萨特和波伏瓦随后搬了进去。
9月5日,戴高乐终于承认撒哈拉属于阿尔及利亚,秘密军队组织试图暗杀他,同时对穆斯林进行更大规模的迫害。10月1日,萨特和其他左翼分子号召知识分子在莫贝尔广场参加静坐。萨特发表了简短的演说,解释人们为什么要举行示威。11月18日,巴黎举行了一场突然发生的游行,为了防止警察事先获得情报阻扰,会合地点保密,各部分人临时才得到通知。当一列高举“阿尔及利亚要和平”标语的队伍突然出现时,一群群的人马上加入其中,人越来越多,队伍越来越大。
萨特和波伏瓦挤到队伍前列,他们手挽着手,紧随标语牌前进。大家高呼口号,走过许多地方。突然,前面出现大批警察,手舞特制警棍驱赶群众。队伍开始溃散,许多人跑向右边一条街,萨特、波伏瓦和郎兹曼跟着往那边跑。然后他们向左一拐,进了一家小饭馆。饭店老板认出萨特,马上关上门,向他苦笑着说:“你也许会以此为题写一篇小说,把我也写进去;请你千万不要这样做,这对我一点好处也没有……我有3个孩子,我不想搅和到政治里去,那是有钱的人干的事!”虽然觉得很滑稽,萨特仍然郑重答应了。
1962年1月7日,萨特在波拿巴街的住所又挨了炸弹。这次炸得很厉害:门被炸开,壁橱被炸得粉碎,楼顶开了天窗,地板上尽是纸片,墙上、天花板上、地板上蒙着一层烟垢:萨特再也不能搬回来了。波伏瓦和博斯特去看了现场。这时,楼里住的一个50多岁的有钱人向他们吼道:“都是因为你们搞政治才弄到这个地步,让我们跟着遭罪!”
但这样的人毕竟是少数。萨特立即收到许多表示慰问的电报和信件,福克斯还代他接了不少慰问电话。他的一些朋友还在被炸现场示威,高喊:“秘密军队组织杀人犯!”在一家饭馆,一个顾客走上来同萨特握手说:“尊敬的萨特先生,您是好样的!”
萨特现在寓所的房东也知道萨特的身份了,他怕引火烧身,想撵他们走。萨特再次搬了家。正好搬家那天,对面一栋楼又被炸,虽然这次目标不是对着萨特的。他和波伏瓦找了一所公寓,离塞纳河很近,环境还不错。公寓坐落在一所大军营的中间,后来他们才知道,有两名秘密军队组织的杀手就在这个军营里,这真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1962年春,萨特应邀去布鲁塞尔作一个关于阿尔及利亚和法西斯主义的演讲,博斯特开车送他和波伏瓦去。由于比利时的法西斯分子力量很强大,一路上采取了严密的防范措施。直到临出发的前一刻,对方才以事先约定的暗语通知萨特他们怎样走,中途还换了车,有几辆载着荷枪实弹的士兵的汽车护送。
到达的当天晚上,萨特在一个工厂大楼的6楼作了演讲,听众多达6000人。在大楼附近,每一个角落都布满了警察。萨特就主题作了全面而简洁的阐述,演讲产生极好的效果。一位在现场守卫的警官对波伏瓦说,他也完全被萨特的逻辑力量征服了。
1962年4月8日,法国举行公民投票。结果表明,差不多每一个法国人都赞成结束阿尔及利亚战争,但这可能是在最糟糕的情况下结束的。7月初,萨特在莫斯科,得知阿尔及利亚共和国临时政府和秘密军队组织之间达成协议,实际上秘密军队已开始投降。7月5日,阿尔及利亚人欢庆独立。7年来,萨特和他的朋友时刻盼望着这一天,它来得太迟了,而且付出了昂贵的代价。萨特此时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心情。
回顾过去这一段经历,萨特既是在极度痛苦中度过的,同时又充分体验到自己的自由。从十四、五岁起,萨特就有了一种明确的政治态度:把殖民主义看作一种反人类的兽行、一种为了物质利益毁灭人的行为。自由使他成为一个人而殖民主义却毁坏了别的人。因此,要使自己立身为一个人,就意味着要反对殖民主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