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萨特:一个自由精灵的历程 上一章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下一章

第二部 介入
转折—相濡以沫(3)
作者 : 黄忠晶


   战争期间,萨特还结识了几个在文学艺术界有重大影响的朋友。一个是加缪。在《苍蝇》彩排的那个下午,萨特在休息厅里,一个褐色皮肤的年轻人走上前来自我介绍说:“我是阿尔贝·加缪。”在此之前,在1942年9月底,萨特为《南方手册》写了一篇评论文章,是关于加谬的小说《局外人》。萨特对它的评价很高,已有很长时间没有新的法国作家能这样强烈地感动他了。在这篇文章中,萨特充分表现了自己的评论特色:通过对写作技巧的分析发现作者想揭示的形而上的真理。荒诞、西绪福斯神话、“本可不写”、闭口不语、玻璃墙后人们无声而显得怪诞的动作、每一个为自身存在的句子、伏尔泰、……萨特风格独具的评论想必给加缪留下深刻印象。而加缪在更早的时候对萨特的《恶心》也作了高度评价。他俩是早闻其名,未见其面。此次会面,大有相见恨晚之叹。

  这之后加缪和萨特成了好朋友。萨特参加了加缪主持的抵抗组织的活动,并为他任主编的《战斗报》写稿。他们常在咖啡馆坐着聊天,什么都谈,有时在一起还开一些与性有关的玩笑,这时波伏瓦和加缪的女伴就装出一副听不下去的样子,其实她们并不很在乎。

  加缪同萨特一样,也很喜欢戏剧。一次萨特谈到他的新剧本〈禁闭〉,建议由加缪扮演男主角并导演这个剧。开始加缪有些犹豫,他对自己驾驭戏剧的能力还缺乏自信,在萨特的再三劝说下,最后同意了。不久,在波伏瓦房间搞了一次彩排。除加缪演加尔散外,参加演出的有万达,演艾丝黛尔;奥尔加·巴贝扎,演伊内丝;还有萨特过去的一个学生绍法尔演侍者。加缪在演出时十分认真,这给了萨特留下很好的印象,虽然以后由于情况有变,这一套班子的演出未能实现,萨特和加缪的友谊由此得到加深。

  萨特和加缪的交往比较随便,很谈得来,但谈得不是十分深入。他们彼此都有一种感觉:如果涉及某些东西,冲突就会发生,而他们都避免去涉及它们。萨特很喜欢加缪,但知道同他不会走得太远。而加谬也常说,他们实际见面时他对萨特充满着喜爱,但隔得稍远一点他就有许多不赞成萨特的东西。加缪对萨特有一种既爱又恨的矛盾心理。

  战后加缪没有应萨特的邀请参加萨特任主编的《现代》编辑部,理由是他很忙。但这不是真正的理由。他年龄比萨特轻,有些人把他看成是萨特的门徒,这让他十分生气。战后萨特的名气比他大,他对此非常敏感,他不愿参加到“自家人”的行列中来,而宁可同萨特保持一定距离。逐渐地,萨特发觉加缪变得夸大自负起来,常常以大人物自居,有些言谈举止相当可笑,荣誉和盛名使他冲昏了头脑,听不得别人的批评。原先那个快活随便、挺逗人喜欢的年轻人消失不见了。

  1952年,他们的潜在冲突终于集中到一个偶然的事件上爆发。加缪的小说《反叛者》出版后,萨特想找人在《现代》上评论一下,但没有谁应承这事,因为萨特希望评论得温和一点而大家都不喜欢这本书。后来一个叫尚松的年轻人接了这件事,他以一种萨特不希望的方式写了这篇文章,激烈而苛刻地指出这书的缺点。而此时萨特正在意大利旅行。梅洛─庞蒂在编辑部负责,他把这稿子给加缪看,并征求他是否同意发表。加缪看后勃然大怒,写了一篇文章,称萨特为主编先生。加缪的文章没有多谈尚松,而把尚松的一切思想都归到萨特头上,好象尚松的文章是萨特写的。于是萨特写了一篇文章回答加缪对自己的攻击。萨特对加缪的回答是很严厉的,他们的关系就此中止。以后,虽然加缪的政治态度跟萨特完全不同,特别是在阿尔及利亚战争问题上,萨特仍然保留着一种对他的喜爱。1960年加缪因车祸身亡,萨特写了一篇情深意切的纪念文章。

  战争期间,通过纳塔丽,萨特结识了一位瑞士雕塑家和画家贾科米泰。他人长得很帅,一头乱发,走路拄着根拐杖,腿有点瘸,那是车祸造成的。同萨特一样,他也很喜欢同漂亮姑娘在一起。纳塔丽是他在圆顶咖啡馆认识的。萨特同贾科米泰一见如故,很是意气相投。他们都执着于某一事业而不顾一切。萨特痴迷于文学,而贾科米泰则酷爱艺术。

   贾科米泰在雕塑艺术上有自己一套见解。这时他正在为创作人的面部而进行独特的探索,有时感到苦恼。在他看来,人的面部是一个整体,一个统一体,富有表情,有一种意义,而材料的分割破坏了这种整体性。于是他只雕刻很小的东西,最大的也只是像豌豆。他认为,在雕塑人头像时,应注意它的整体和上下关系,应该使人的面部游离于其它部分而单独显现;这样既可以避免主观现实主义的错误又可以避免假客观主义的错误;艺术不应该仅仅用来表现外部的东西,要把想象同现实揉和在一起。萨特对贾科米泰的这些想法很感兴趣。虽然这时他还不怎么懂雕塑和绘画,但他觉得贾科米泰的艺术态度同现象学有共通的地方。“想象”一直是萨特探究的主题,现在遇到有同样研究兴趣的艺术家朋友,他可算是找到知音了。他们常在一起谈论,终日不倦。以后萨特对绘画和雕塑艺术作了专门研究,写了不少这方面的文章。贾科米泰的作品是他的重要评论对象。

  还是这个纳塔丽,让萨特在巴黎解放后不久同海明威相识。自解放以来,纳塔丽经常同美国人打交道。她常常独自一人在咖啡馆或大街上同那些海军陆战队的士兵搭讪,然后被邀请去喝一杯,吃一顿,最后她带着茶叶、骆驼牌香烟、速溶咖啡和猪肉罐头回到旅馆。就这样,她同一个金发的大个子交上了朋友,后来才知道他是海明威的弟弟。海明威作为一个战地记者来到巴黎,让弟弟来看他。纳塔丽征求萨特和波伏瓦的意见后,向海明威的弟弟提出希望一起去见海明威。

  他们来到海明威住的旅馆,海明威身穿睡衣,躺在一张床上,眼睛用一只绿色眼罩挡住,桌子上有一些喝过的苏格兰威士忌瓶子。他一见到萨特,就猛地坐了起来,紧紧抓住萨特并拥抱他,激动地说:“你是一个将军,我,我只是一个上尉。你才是一个将军!”在这种热烈的气氛中,他们一边说话,一边喝着威士忌。海明威患了流行性感冒,仍然精力充沛。最后萨特实在困得不行,在凌晨3点昏昏睡去,而波伏瓦一直坚持着同海明威闲聊到天亮。
中央编译出版社    
上一章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