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萨特:一个自由精灵的历程 上一章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下一章

第一部 孤独
童年—占有词语(3)
作者 : 黄忠晶


   童年萨特长期的孤寂生活,在很大程度上应该归咎于外祖父。萨特到了上学的年龄,本来应该把他送到学校,外祖父也送了,但没有送成功。

   出于做外祖父的偏爱,施韦泽认为刚到上学年龄的外孙不能从最低年级读起。最低年级是10年级预备班,然后再上升到9年级、8年级等等。他将萨特带到蒙田公立学校,对校长说,这孩子天分极高,已经写了不少东西,应该直接上高年级。校长让萨特直接上8年级。但过了两天,校长通知施韦泽,因为基础太差,他的外孙还是只有从最低年级读起。校长同时还给他看了萨特作的一张听写测试卷,上面全是拼写错误,几乎没有一个词是对的。

   施韦泽为此同校长大吵了一通,要求校长收回成命,但遭到拒绝。一气之下,他让萨特退了学,请老师在家给外孙上课。就这样,萨特接触同龄人的时间被推迟了几年。这一境况对萨特一生有很大影响。

   这一影响首先表现为不合群。萨特很难融入同龄人的群体中。萨特在自传中描述了当时的情状。当他和母亲在巴黎卢森堡公园散步时,可以看到一群群孩子在自由自在地玩耍,但他只有用羡慕的眼神在一旁看着,却不敢上前参加进去。而孩子们谁都没有理睬他,谁都不知道他是个天才和英雄(像他自己想象的那样)。这一时刻,他深切感受到自己的真实地位:他是一个可怜虫,一个谁都不要的可怜虫!

   安娜-玛丽觉察到儿子的困窘境况,想催促他参加进去,就故意装出不耐烦的样子说:“你这个傻瓜还楞着干什么,还不过去问问他们愿不愿意跟你玩!”而萨特却倔强地摇摇头,不过去。

   看到硬赶他去不行,安娜-玛丽又指了指旁边几个一边织毛线一边看孩子玩的女人,低声问:“我去跟他们的母亲说一下吧?”萨特更加急了,坚决不让母亲去问。他赶紧走开,在公园里转了一圈,最终也没能和孩子们玩在一起。其实这时他心里特别想参加进去,只是出于一种莫名其妙的自尊而不肯去求他们。

   这种不合群的经历对于萨特以后生活的影响也是极大的。成年后他在性格上有一个特点:凡事不愿求人,哪怕像问路这样的小事也不愿求人。在与同性朋友的关系中,他始终有一种距离感。别人有什么事情找他帮忙,他会尽力去做;但他不希望有什么事情去求他们。也许儿时遇到的困窘仍然在潜意识中对他起着作用,他不希望自己再遭受同样的尴尬。

   直到10岁萨特才进入亨利四世公立学校。在进校的第一天,他就很自然地融入班集体之中,同孩子们打成一片,连他自己也感到奇怪,事情竟这样容易和简单。在这个学校,萨特认识了他一生中唯一有着真正深厚友情的同性朋友。

   那时他班上一个同学刚刚病死不久。这个同学叫贝纳尔,因为身体不好,总是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不参加同学们的活动,但笑咪咪地看着大家打闹。他成绩全班第一,性情和善,说话慢条斯理。他很小就死了父亲,家境贫寒,靠母亲做裁缝为生。由于这一切,全班同学都十分喜欢贝纳尔。所以当他去世时,全班40个同学都聚集在他的棺材前痛哭,他的坟墓上布满了同学们送的鲜花。

   就在贝纳尔去世几个星期后,这天班上正上拉丁文课,门房带着一个孩子走了进来,他就是死去不久的贝纳尔。他向老师敬了一个礼,就坐在一个空座上听起课来。同学们都惊呆了:这孩子戴着贝纳尔戴过的铁框眼镜,也像贝纳尔那样围着一条厚厚的围巾,他也有一个钩鼻子,也跟贝纳尔一样怕冷。于是大家都断定他就是贝纳尔。正在上课的迪里先生大概也跟同学们一样惊诧,不禁停下课来,一边大口喘着气,一边问这个学生的情况。

   这个学生回答道:“我姓尼赞,叫保尔─伊夫,是包饭生,工程师的儿子。”同学们这时才醒悟过来,来者不过是长得跟死去的贝纳尔相似而已。

   下课后萨特主动接近这个活过来的“贝纳尔”,很快他们成了好朋友。萨特发现,虽然猛一看尼赞跟贝纳尔很相似,他俩有许多地方不一样。尼赞比贝纳尔长得丑一些,他也有一只斜白眼,不过是左眼,跟自己的正好相反。在性格方面,尼赞不那么温和,生起气来脸色发白,说话开始结巴。他还喜欢用挖苦的口气来谈论人,包括对自己的父母,这是萨特所不习惯的。但尼赞书读得很多,而且也希望自己能成为一个作家。萨特最为赞赏的是后面这一点,他俩可以说是志趣相投,这是他们友谊的基础。

   他们成为要好的朋友后不久,由于萨特生活起了一个重大变化,他离开了巴黎,也不得不跟好朋友分手。不过数年之后他们又重逢在巴黎,得以再续友情。
中央编译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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