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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5:纵横大洋的郑和船队
宏大精致的船队(1)
作者 : 王海洲、潘旺


  1405年的中国发生了许多事情,历史仿佛一个巨人,不顾人间的喜乐仍旧向前行走。这一年的中国即将迎接又一个封建统治的治世,明成祖的过人胆识和坚定凶狠的作风给古老的国家带来了重新振作的希望。1405年,所有一切都在继续,宫廷斗争,皇帝心事,市井生活乃至无数已淹没在历史尘埃里的个人生命。也是在这一年,郑和终于带着浩浩荡荡的船队航行在了浩淼的大海之上。他开始实现他自己的梦,也开始完成一个民族之前不曾想像的光荣使命。

  郑和访问亚非各国所用的海船,据各种史书记载有很多名称。有的叫做“宝船”、“宝石船”、“宝舟”、“龙船”;也有些叫做“巨舶”、“巨艇”、“大舶”;有的则称为“大八橹”、“二八橹”、“八橹船”等等。从这种种名称可以看出下西洋所用船舶的规模以及在民众中的显耀印象。除了统称以外,这些船只各自还有好听的名字,比如清和、惠康、长宁、安济、清远,在这些名字里也包含了人们的美好愿望:航海平安、盛世昌荣。遥远的航行不仅象征着国家的实力,也蕴涵着平民百姓的幻想与愿望。

  古代中国的造船业在唐朝时已经非常发达了,当时在各处远海上航行的中国船舶都非常著名,也是其中规模最大的。明初造船业分布范围极广,洪武二十六年(1393)曾规定:“如或新造海运船只,须要量度产木、水便地方差人打造。”(《明会典》卷二百“河渠五”)凡在海运交通口岸或对外贸易基地,或海防驻军的卫所,都有官府经办的船场:北起松花江,南达广东沿海,东至黄海边,造船工场遍布全国。其中以江苏、福建、湖广、浙江等地最为发达。其时,制造巨型船舶的技术已然具备,而令当时各国人民惊诧的大型船只在聪敏而勤劳的工匠手中即将扬帆出航。李约瑟在他的《中国科学技术史》第四卷第三章中写道:“明代文献中有关郑和船队旗舰的尺度,乍看似乎难以相信,但实际上丝毫不是‘奇谈’。”接着他还对明朝的水师加以概括:“在明朝全盛时期?穴公元1420年前后?雪,其海军也许超过了历史上任何时期的亚洲国家。甚至超过同时代的任何欧洲国家,乃至超过所有欧洲国家海军的总和。”在这种光彩四射的背景下,宝船的制造无疑也呈现出热火朝天同时信心十足的场面。

  这些宝船中的大部分是位于南京府城西北的龙江宝船厂建造的。据载,这个造船厂自太祖时代设置以来,有明一代持续存在。虽然几经盛衰,但是一直代表着当时造船的最高水平。在太祖至成祖时代,这个工场处于龙江船厂提举司的管辖之下。每年大批的能工巧匠从江西、福建、两广、浙江等地被召集而来,在这个代表了盛世荣耀的工场中工作。他们被分为四组,采用分工体制从事船舶的建造,使远洋的梦想越来越接近实现的可能。到了成祖一代,龙江造船厂迎来了它的鼎盛时期。广阔的场地上,不仅有许多船坞,还有许多制图的作坊以及堆放材料的仓库。每年这里新造的船舶多达二百艘,并承担着船舶的修理工作。一凿一斧,一心一念,工匠们把自己的理想灌注进艰巨的劳动中,他们曾经是那样期待着从自己的手里诞生出金碧辉煌的船舶,想像着船扬海上的壮丽场景。一个时代的光荣不仅表现在遗迹和记载中,那些豪气和艰辛也沉默而永久地留在了种种事迹背后。

  龙江造船厂遗址在南京郊外的中保村,现有一道高高的堤坝把它与长江隔开,没有直接相连。如今这里是一片平地,当年大造船工厂的风貌在地面上没有留下任何实物。虽然在文献方面于郑和死后一百二十年即1553年出版了《嘉靖龙江船厂志》,但是其中并没有作详细的介绍。当日船厂的景象随着郑和时代的逝去流散在满地尘埃中,我们只能望见隐约的轮廓,好像一首歌只剩下遥远的尾声。

  虽说如此,但通过这一记录,我们知道了郑和子孙的行状。这座造船厂占有广大的场地,一旦不造大船,多余的土地更显宽阔了,厂内空地时而让附近居民佃种。这期间,发生了违法耕作等问题,通过1489年?穴弘治二年?雪的调查,败露了郑和的子孙郑面把祖父的受赐菜地任意卖掉,私吞白银二十两这样的记事。此外,作为宦官的郑和因为没有儿子,“故以其长兄文铭之子立嫡袭郑沃”,代代相传居住于南京。据说至20世纪初,人数很快增加到一百来户。一个曾经满是风华的造船厂,渐渐褪去喧哗,迷失在无数细小的逸事中。历史的流转冷静而自然,一切胜景只能观望却无从把握。现在,南京准备重建船厂遗址,从一片荒芜中也许可能复制当时的样貌,但是该如何复制当时的理想呢?

  时至今日,当人们再去寻觅当年踪迹时,仍然可以看到几处船坞。这些船坞为比较工整的长方形,目前还有四处,其中一处长三百米,宽五十至六十米;其余宽四十至五十米不等。这些长方形的“水塘”就是当年宝船厂遗留下来的“举举作塘”,也就是船坞。许多人对郑和宝船的大小,提出过不同意见。《明史》对郑和宝船的记载是“长四十四丈,宽十八丈”,合今公尺应为一百五十六米。这样正可得到旁证:一个作塘,不仅能容下一条宝船,甚至还可以同时容纳二至三条宝船。所以这个宝船厂遗址,不仅具有文物价值,也可对有关史料起旁证作用。近几十年来,在这些作塘中曾先后出土过不少有价值的文物,如举世闻名的十一点零七米长的大舵杆,巨型绞关木、铁钳等等。这些与造船有关的实物虽然还无法断定一定是郑和遗留下来的原物,但至少是与宝船有关的船舶部件。

  中国的造船厂很早就已经具有船坞的设备,在沈括(103l—1095)的《梦溪笔谈》里,记载了熙宁年间(1068—1077)使用船坞造船的记事。而郑和宝船以大杉、松树木为材料,这些材料被编制成木筏,从朔广、四川、贵州等长江上游地区沿着水流飘摇而下。值得注意的是,船舵部分特别选用铁力木,那是从更加遥远的云南运来的价格不菲的坚硬木材,它们大多产自印度、缅甸和越南。可以说,宝船从质料到成型出海都在一个旅行的过程中,仿佛远游就是它们的天命。
古吴轩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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