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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半途
满布海洋的拾荒者
作者 : 托尔·海尔达尔


  植物学家还不能确切证明,椰树究竟是从哪个方向分布到太平洋上的。但是有一件事现在已经发现了:椰子,它那壳如此坚厚,也不能没有人的帮助而分布在大洋之上。我们甲板上篮子里的椰子,在去波利尼西亚的整个航程中,都可以吃,能够发芽。但是我们把一半放在甲板下,和特种食粮放在一起,让浪冲洗着,个个都被海水糟蹋了。椰子漂浮过海,决不可能比风在后面吹送的筏木木筏更快。椰子上有眼孔,吸了海水,椰子就烂了。满布海洋的拾荒者①也不会让浮着的可吃的食物,从世界的这一部分漂到另一部分。

  我们遇见了离开最近的陆地都有好几千海里的海燕和其他能在海面上睡觉的海鸟。有时候,海面平静,我们在远远的蓝海上航行,会碰到一根漂浮着的白色鸟羽。如果我们靠近去细看,就可以看到上面有两三个“旅客”在随风从容驶去。“康提基”正要赶过去,这几个“旅客”注意到有船来了,比它们原来的又快又宽敞,便以最高速度横过水面,爬上木筏,让那羽毛单独漂去。因此“康提基”不久就有许多不给钱的乘客,都是小小的海蟹,大如指甲,有的甚至比指甲大得多。如果我们捉得到,可以当作好点心吃。

  小蟹是海面上的警察。它们一见什么可吃的东西,照顾自己从不疏慢。如果有一天有一条飞鱼落在木料中间,厨师没有看到,第二天就有八九只小蟹,踞坐鱼身上,用螯子挟肉吃。我们人一出现,它们总是吓得赶快跑开躲好。在筏尾搁橹的木块旁边一个小洞里,住着一只很驯良的蟹,我们叫它做约翰。

  和人人宠爱的鹦鹉一样,小蟹约翰成为我们甲板上的社会人士之一。如果有人掌舵,天气晴明,背对竹屋坐着,没有约翰做伴,在这无边的蓝海上,便感到异常寂寞。其他的小蟹都偷偷地急忙来去,像平常船上的蟑螂一样偷吃东西。约翰不然。它大大方方地坐在洞口,眼睛睁得很大,等候换班。每人来上班,都带一块饼干或者一块鱼给它吃。我们只要弯下身去,在它的洞口等着,它就会直接跑到洞口,伸出手来。它用螯从我们手里把东西夹去,跑回洞,坐在洞口,像一个小学生那样,把东西塞进嘴去。

  小蟹像苍蝇一样,黏附在因发酵而破裂的、泡坏了的椰子上,也黏附在被浪打上木筏的浮游生物上。浮游生物是海里最小的有机体,在我们学会了怎样一下子可以捞到许多,够吃一口之后,对我们也是一种很好的食品。

  可以肯定地说,这不计其数的、随着水流在洋面漂流的、小到几乎看不见的浮游生物,是极富有营养的物品。不吃浮游生物的鱼和海鸟,是靠吃别的吃浮游生物的鱼和海中动物过活的,不论这种鱼和动物的身体有多大。浮游生物,是千百种在海面上漂浮的、看得见和看不见的小小有机体的总称。有的是植物,有的是散开的鱼卵和小小的动物。浮游动物靠浮游植物过活,而浮游植物是靠从浮游动物尸体上发出来的阿摩尼西、硝酸盐和亚硝酸盐过活。它们自己是这样相依为命,但对于在海里和海面上活动的东西说来,它们都成了食品。它们在体积方面的缺陷,可以由数量方面来弥补。

  在浮游生物很多的水面上,舀满一杯可以舀到几千个。不止一次有人在海上饿死,因为他们找不到大得可以刺取、网捞、钩钓的鱼。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很可能是名副其实地,在冲得很淡的生鱼汤中驶过。如果在钩网之外,他们有一样用具,可以在他们身在其中的鱼汤里筛滤,便会得到一份营养餐—浮游生物。将来说不定有一天,人们会像现在在陆地上收割五谷一样,想到海面上去捞获浮游生物。单单一颗粮食也是没有用的,但是数量多了就成为食品。

  海洋生物学家巴吉可夫博士曾向我们谈过浮游生物,给了我们一张鱼网,是专为捞捕这种东西用的。“网”是丝制的,每平方英寸有约三千个网眼,缝成一个漏斗式,斗口缝在一个圆铁圈上,网面宽十八英寸,我们把网拖在筏后。像其他的捕鱼方法一样,捞获的情况因时因地而异。越往西去,海水暖了,捞获就少。晚上成绩最好。因为在阳光照耀时,有许多浮游生物都钻到深水里去了。

  我们在木筏上,如果没有其他消遣,那躺着把鼻子凑到浮游生物网子里,就够有趣的了。并不是为了那气味,气味很难闻。也不是那样子诱人,样子是一团糟。而是因为,如果我们把浮游生物倒出来铺在筏面上,把它们分开了,用肉眼仔细一个个观察,便会看见无穷无尽的、不可思议的形状和颜色。
重庆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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