筏上的伙食不算坏。烹饪分成两种,菜单不同,一张菜单是贡献给军需官和20世纪的,另一张是贡献给康提基和5世纪的。陶斯坦和班德是第一张的试验人,他们的食粮限于小包包的特种口粮,就是我们塞在木料和竹甲板之间的那些东西。好在他们素来不爱吃鱼和海味。每隔几个星期,我们解开捆住甲板的绳索,拿出紧拴在竹屋前的、新的给养来。硬纸盒外面那一层牢牢的沥青证明起了保护作用。旁边那些密封的罐头,被经常冲洗我们食粮的海水钻进去泡坏了。
康提基当初航行过海的时候,并没有沥青或者密封的罐头,但是他并无严重的粮食恐慌问题。在那个时代,人们的给养也是包括他们从陆地上带去的东西,以及在航行中他们能取得的东西。我们可以这样假设:康提基在的的喀喀湖畔被打败后,从秘鲁的海边启航时,他心里存着两个目的。作为虔诚崇拜太阳的民族的神的代表,很可能他冒险启航出海,跟着太阳走,希望找到一片新的更和平的国土。他的另一个可能性,是驾着艇筏,沿南美洲的海岸行驶,想找一个他的迫害者达不到的新国家。他离开了危险的、怪石嶙峋的海岸,逃脱了岸边敌对的种族,会像我们这样,容易成为东南贸易风和亨伯特水流的俘获品。借着大自然的力量,他会完全顺着这同一的、大大的半圆圈,漂向日落之处。
不管这些崇拜太阳的人在逃离祖国时的计划如何,他们肯定是为这次航行替自己准备了给养的。他们的原始食品中最重要的是肉干、鱼干和甘薯。驾驶木筏的人从秘鲁荒凉的海岸出发时,筏上带了充足的饮用水。他们不用瓦罐,多半是用经得起碰撞的大葫芦;而更合乎木筏上用的是大粗竹子。他们把竹子中间的隔子都打通了,在一头开个小洞,灌进水去,再用塞子或者松脂、树脂堵住洞口。三四十根这样的粗竹子,可以拴在竹甲板下的木筏上,既晒不到太阳,又常有海水冲凉—海水在赤道水流中的温度大约是华氏79度。这样的贮水,比我们在全程中所用的水要多一倍。并且还可以多带,只要在木筏底下水里多拴几根竹子就行了,既不重,又不占地方。
过了两个月,我们发现,清水败坏了,带有怪味。但是这时候早已过了少雨的洋面,新到的区域不时有倾盆大雨,保证饮用水供应无缺。我们每人每天配给满满一夸特①水,常喝不完。
就算我们的先驱者从岸上动身的时候带的给养不够,那只要他们顺着水流漂过海,便不会有问题,水流中鱼多着哩。在我们整个航程中,没有一天不是有鱼绕着木筏游,很容易捉到的。无论怎样,几乎每天都有飞鱼自动飞上筏来。甚至有很好吃的大松鱼,跟着浪涛,从筏尾游上筏来,水从筛子似的木料的空隙中漏下去了,鱼搁在筏上蹦跳。总之,饿死是不可能的。
当地的老人知道这样一个办法,大战时从沉船逃生出来的人也想到这办法:嚼食生鱼中的水分来解渴。把鱼切成块,包在一块布里拧,也挤得出汁水来。如果鱼大了,那非常简单的办法是在鱼身边上挖洞,鱼的淋巴腺汁渐渐灌满了洞。如果有了别的饮料,这汁水是不好喝的,但是它含盐成分很少,足以解渴。
如果我们经常洗澡,湿漉漉地躺在有遮阴的竹屋里,需要喝的水就会减少许多。如果有一条鲨鱼在我们周围威风凛凛地巡行,没法从筏上跳下水去好好洗个澡,那我们可以躺在筏尾木料上,用手指脚趾抓住绳子,每隔几秒钟,就有一阵水晶般洁净的太平洋海水冲到身上来。
热天真渴得难受了,一般都以为身体需要水,便大量消耗准备定量分配的水,而不产生任何好效果。在热带碰到真正的热天,你可以向喉咙里大灌温水,灌满肚子,你还一样渴。这时身体需要的不是水,说来奇怪,需要的是盐。我们带在筏上的特种口粮中有盐片,在特别热的天常常服用,因为汗水把身体里的盐分带走了。我们定量分配的水够我们舀来喝得胃里发涨,但是,喉咙恶毒地还要喝。碰到这种日子,我们在喝的淡水中加上百分之二十到四十的又咸又涩的海水,真想不到这带咸味的水止住了我们的渴。喝了,嘴里的海水味久久不散,但从来没有觉得不好受。同时我们又大大地增加了水的配给量。
有一天早上我们正坐着吃早饭,一个浪出其不意地打到我们的麦片粥里,免费地告诉我们:麦片的味道可以大大减少海水的怪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