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们坐着浮在海面上,没有一天没有好奇的客人来拜访,在我们周围扭动摇摆。其中有几种,例如海豚和向导鱼,成为熟客,陪伴着木筏横渡大海,日日夜夜在我们周围。
夜来临,星星在热带的黑暗天空中闪耀,我们四周磷光浮动,和星星赛美。有一种单体的发亮的浮游生物,真像一团烧红的煤块。当这发亮的小球冲到筏尾我们脚边的时候,我们立刻不自觉地把我们的光脚缩回来。我们捞住它们一看,原来是小小的晶莹的海虾。在这几天晚上,有时候把我们吓了一跳:海里突然冒出两只圆圆的、发亮的眼睛,就在木筏旁边,毫不闪动地,像要催眠似的一直瞪着我们。这样的客人常是大乌贼,冒出来浮在水面上;它们那鬼怪般的绿眼,在黑暗中闪闪如磷火。但有时候这些发亮的眼睛是深水鱼的,它们只在夜里浮上来,被它们面前的微光所吸引,呆在那里直瞧。有好几次海面平静的时候,绕着木筏的黑水中,忽然浮满了圆圆的头,每个直径两三英尺,躺在那里一动也不动,用大大的、发亮的眼睛瞪着我们。又有的晚上,看见水底有直径三英尺多的发光的球,不时一亮一亮地,好像是在打电筒。
我们对地板底下这种地面下的或者水底下的动物,渐渐看惯了,但是每次一有新的种类出现,我们还是一样惊奇。有一天半夜两点,有云,掌舵的人都难于分清黑水和黑天,他看见水里有微光闪动,慢慢地成为一只大动物的形态。我们无法肯定,究竟是浮游生物在它身上发光呢,还是这动物本身有一含磷光的表皮。但是黑水中闪动的微光,显出了那鬼怪般动物的模糊、摇曳不定的轮廊。有时候它是圆形的,有时候是椭圆形、三角形的,又突然分裂成为两部分,各自独立地在木筏下游来游去。到最后,有三只这样庞大发亮的怪物在我们下面缓缓兜圈子。
它们是真正的大怪物,单单是那能看见的一部分,就约有五英寻①长。我们赶快集中在甲板上,看这鬼怪们跳舞。它们跟着木筏走,一小时又一小时。我们这几位发亮的旅伴,神秘又无声息地,离开水面有一大段,大多数时间在右舷放灯的那边,但也常在木筏下和木筏的左舷边。它们背上的微光,显出这几东西比大象还大,但它们不是鲸鱼,因为它们从不升到水面上来呼吸。它们是否是巨型的海星②,在水里翻滚时变动了形状?我们拿了灯,一直放到水面上去引诱它们上来,想看看它们究竟是什么东西,它们却毫不理睬。而且,它们像是正牌货的鬼怪,天刚破晓,就沉到深海里了。
对这三位发亮的怪客的夜半光临,我们始终找不到一个正确的解答。一天半之后,在中午大太阳中,我们又接待了一位来客,答案可能就在此。那天是5月24日,我们正在一片悠闲的大浪上浮漂,位置正好是西经95°又南纬7°。快到中午了,我们宰了早上捉到的两条海豚,把鱼脏扔下水。我正在筏头旁的水里游着玩,但是随时在注意四周情况,手里抓住一根绳子。这时我看见一条很粗的、棕色的鱼,六英尺长,在晶莹剔透的海水中好奇地向我游来,我立刻跳上筏边,坐在大太阳里看那鱼悄悄地经过。这时,我突然听见坐在竹屋后面筏尾上的纳德大声怪叫。他大叫鲨鱼,叫得喉咙都变了。我们的木筏旁边几乎每天都有鲨鱼,从没有引起这样的惊惶。我们都知道这准是什么非常特殊的东西,都跑到筏尾上去帮纳德的忙。
纳德本来是蹲在那里,在水里洗裤子,偶然抬头一看,面对面看见一张我们任何人有生以来从没有见过的最大、最丑的脸。这是一张名副其实的海怪的脸,庞大、难看之极,就是海老人亲自出马,也不能给我们这样的印象。这头又阔又扁,像是青蛙头,两只小眼睛长在两边,癞蛤蟆般的颚有四五英尺阔,嘴角上低垂着长须。头后面是大极了的身子,跟着细长的尾巴,尾端是尖尖的尾鳍直竖起来。这表明这只海怪并不是任何种类的鲸鱼。在水面下的鱼身,看上去是棕黄色的,但是头和身子都密密麻麻长着小白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