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正要把拖绳抛给拖轮,突然间,我们漂到了拖轮高耸的船尾底下,木筏处境危险,水的压力要把它冲压到船尾下。我们赶紧把手里的东西都扔了,拿起竹篙和木桨,想撑开去。但是我们的位置总不对,因为当我们在浪谷①的时候,我们碰不到上面的铁顶;而当浪再涌起的时候,“江防号”的整个船尾便坠入水中,如果海水的吸力把我们吸到船尾下面,那一定把我们都砸扁了。拖轮甲板上的人在奔跑叫喊。到后来,总算推进机在我们旁边转动了,在最后的一瞬间,总算帮着把我们从“江防号”船底下的倒流中救出来了。木筏曾猛撞了几下,捆扎的地方有些撞弯,但是这点毛病后来渐渐自动消失了。
“一件事情开始时这样倒霉,结局一定会好的,”赫曼说道,“如果这样一直不停拖下去的话,那准会把木筏撞得粉碎。”
拖轮整夜缓缓拖着,只出了一两次小毛病。游艇早就向我们告别了,从筏尾望去,岸上最后一点灯光不见了。黑暗之中,只有几只轮船上的灯光在我们面前经过。我们轮班值夜,看看拖索,每人都睡了一会儿好觉。第二天破晓,秘鲁沿海起了浓雾,而在我们前面西边,蓝天晴明。海浪长长地、静静地带着白色的小浪峰,翻滚而来。我们接触到的衣服、木料和各种东西,都被雾水浸湿了。天气很凉,在这南纬12°的地方,我们周围的海水却冷得出奇。
我们在亨伯特水流中了。这水流从南极带着冰冷的巨流,向北沿着秘鲁海岸而来,转而向西,就在赤道之下奔淌,横贯大海。毕萨洛、扎拉德和其他早期的西班牙人,就在这里第一次看到印加印第安人挂着帆的大木筏。印第安人乘这种木筏,出海五六十海里,就在这亨伯特水流中捕捉鲔鱼和海豚。白天,这里整天有从岸上吹来的风;但是一到晚上,就是远在这里,也有向岸上吹去的风,可以帮着想回去的木筏漂回家去。
晨光熹微之中,我们看见拖轮就靠在近旁,我们小心又小心,把木筏泊在离开船头远些的地方,然后把我们那小小的、打足气的橡皮艇放下水。小艇在水上像一只足球。艾立克、班德和我上了艇,摇到“江防号”,抓住绳梯爬上船。我们由班德当翻译,在海图上找出我们所在的正确位置。我们是在卡亚俄西北方向,离岸有五十海里。以后头几个晚上要点灯,免得被沿海船只撞沉。再出海去,我们便一只船也碰不上了,因为在太平洋上的这一部分,是没有航线经过的。
我们在船上向全体人员郑重道别。许多人很不自然地看着我们爬进小艇,在波浪上颠抛着回到“康提基”。于是拖绳解开了,木筏又自顾自了。“江防号”上的三十五个人站在栏杆旁边挥手,一直挥到我们看不见他们为止。“康提基”的六个人坐在箱子上,一直望着拖轮,望到望不见为止。后来拖轮的黑烟散了,消失在地平线上,我们才自己摇摇头,彼此对望。
“再见,再见,”陶斯坦说道,“小伙子们,现在该我们升火待发了!”
我们听了都笑,先看看风势。这时风小,从南风转成东南风。我们扯起带着大方帆的竹桁。帆懒洋洋地挂着,使得康提基的脸起皱纹,不满意的样子。
“这老人不高兴哩,”艾立克说道,“在他年轻的时候,风要更带劲些。”
“看上去我们在打败仗。”赫曼说道,说时,他扔了一小片筏木到筏头边的水里。
“一,二,三……三十九,四十,四十一。”
这片筏木还是静静地浮在木筏旁边的水里,还没有漂到木筏的半中央哩。
“我们还得再扔一次。”陶斯坦乐观地说道。
“希望我们不随着晚风向回漂,”班德说道,“在卡亚俄说再见很有趣,可是我不想很快回去又受他们欢迎。”
这时木片漂到了筏尾。我们高声欢呼,动起手来,把最后一刻乱扔上木筏的东西都收藏好、捆扎好。班德在一口空箱的底层安置了小火炉,不久我们便以热可可和饼干款待自己,又在新鲜的椰子上凿洞喝椰汁。香蕉这时还不很熟。
“从一方面说来,我们现在过得很好。”艾立克笑着说。他穿着一条大羊皮裤子,戴一顶印第安大帽子,肩头上站着鹦鹉,在筏上晃来晃去。“只有一样事情我不喜欢,”他继续说道,“那就是这许多大家不很知道的横流,如果我们继续像这样躺在这里的话,这些横流能把我们冲到礁石上去。”
我们考虑了用桨划行的可能性,结果是大家同意等候风起。风来了,悄悄地、无间断地从东南方吹来。帆便鼓起来了,向前凸出,像是一个挺起的胸脯,康提基的头显得威风凛凛。“康提基”开始动了。我们向西欢呼,扯起了帆索。橹放到水里,轮流值班制开始执行了。我们把纸团和木片扔到筏头旁边的水里,然后站在筏尾看着手表。
“一,二,三……十八,十九—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