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雨停了一会儿,我们到凉屋四周的芒果树下转转。唐费提里科在这里收集了各种野兰花,都拿半个椰子壳当花盆,从树枝上吊下来。这些稀有的花种不像人工培养的兰花,它发出一种极妙的香气。赫曼正弯下身,用鼻子去嗅花的时候,一条细长发亮的鳝鱼似的东西从他上面的树叶里钻出来了。安吉洛的鞭子闪电似地一击,一条蠕动的蛇掉在地上了。转眼之间,蛇颈被叉子叉在地上,蛇头被砸碎了。
“咬一口就送命!”安吉洛说道。说时把蛇德两根弯弯的毒牙露出来给我们看,使我们懂得他的意思。
这之后,我们觉得树叶中到处潜伏着毒蛇,便溜进了屋子。安吉洛用树枝挑着死蛇跟了进来,赫曼坐下来剥蛇皮,唐费提里科谈着关于毒蛇和蟒蛇的离奇古怪的故事,蟒蛇像菜盘那么粗。这时我们突然看见墙上两只大蝎子的影子,大得像龙虾。它们彼此猛攻,用螯子打得你死我活,后身翘了起来,准备用尾巴上弯弯的毒刺给对方致命一击。这情景很可怕。后来我们移动了油灯,才发现这是两只普通蝎子,像人的手指般大小,在衣柜的边上打架,灯光一照,才照成庞大无比的影子。
“随它们去,”唐费提里科大笑道,“总有一只要被打死的。我们要把打胜的一只留在屋子里,赶走蟑螂。只要把床四周的帐子塞紧了,穿衣服以前把衣服抖一抖,你便万事大吉。我常被蝎子螫的,可是我还没有死。”老人一边笑着,一边继续说道。
我睡得很好,不过每次蜥蜴、蝙蝠之类在我枕头旁边尖叫、搔爬得太凶的时候,我会担心是什么毒东西,便醒了过来。
第二天,我们很早起来去找筏木树。
“还是把我们的衣服抖一抖的好!”阿格托说道。他正说着,一只蝎子从他的衬衫袖子里掉出来,一下钻进了地板缝。
朝日初升,唐费提里科派他的手下人骑马四下出击,沿路去找砍倒了可以运出来的筏木树。我们这一组包括唐费提里科、赫曼和我,不久便觅路到了一片开阔地上,唐费提里科知道那里有一棵异常高大的老树。这树比周围的树高出很多,树干有三英尺粗。我们遵照波利尼西亚人的习俗,在砍伐之前,替树取了一个名字,我们叫它“库”,一个发源于美洲的波利尼西亚的神名。然后我们挥斧猛砍树身,森林里发出我们斧声的回响。砍一棵树浆很多的筏木树,就像用一把钝斧砍伐木,斧头砍去,简直就弹了回来。我挥动了没有几下,赫曼就得来顶替我。斧头不断从这双手转到那双手,热带森林的热空气中,木片飞溅,我们汗流浃背。
到了下半天,“库”像一只独脚峙立的公鸡,随着我们的砍劈而颤动;不久它便晃晃荡荡倒了下来,重重地压在旁边的森林上,把许多大树枝和小树都压垮了。我们把树干上的枝叶都砍掉,按照印第安人的式样,在树皮上刻了一纵一横的深道。这时赫曼突然把斧子扔掉,像跳波利尼西亚战争舞似地跳在半空中,手护着腿。从他裤腿里掉出一只发亮的蚂蚁来,蝎子那样大,尾巴上有一根长刺。蚂蚁的脑袋一定硬得像龙虾的爪子,否则用脚在地上踩它不会这样难于踩破。
“这是巨蚁,”唐费提里科抱歉地解释道,“这小流氓比蝎子还厉害,但是对于一个健康的人并不危险。”
赫曼痛了好几天,但是他还照样和我们骑着马,在森林中的小道上奔驰,寻找森林中更大的筏木树。不时间,我们听见原始森林中什么地方,传来咯啦、轰隆和砰然坠地的声音。唐费提里科便满意地点点头。这意味着他手下半开化的印第安人又为木筏砍倒了一棵大筏木树。在一星期内,“库”之后来了“凯恩”、“凯玛”、“依洛”、“毛里”、“拉”、“兰吉”、“帕帕”、“塔兰格”、“库拉”、“库卡拉”和“里提”—十二棵又高又大的筏木树,都是以波利尼西亚神话中人物的名字命名的。这些人都是曾和提基一起,从巴西航海远行的。这些树浆横溢的大木料,先是用马从森林里拖出来,最后用唐费提里科的拖拉机拖到凉屋前的河畔。
充满树浆的大木料,决不是像软木那样轻。每一根总有一吨重,我们急切地等待着看它们到水里浮得怎样。我们把它们一根一根地滚到河边,用坚韧的藤子系住一头,捆牢了,以免下水后就被冲到下游不见了。然后我们把木料一根根滚下河岸,滚落水,下水的时候水花飞溅得很远。木料在水里转着、浮着,一半在水里,一半在水面上,我们跑了上去,还是浮得很稳。我们用从热带森林的树顶上挂下来的坚藤把木料编成临时性的两只木筏,一只拖着另一只。木筏上装足了我们将来要用的竹子和藤子。赫曼和我带了两个混血种人上了木筏,我们和他们彼此语言不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