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赚钱啦，赚钱啦---”是某保健品一个著名的广告：一个小眯眼的女子有点发浪地在商场阔步。赚了钱就要买保健品，买保健品就要送给妈，送给妈就是孝顺。反之，不买保健品就是没赚钱，送给妈的一定得是保健品，否则就是不孝。这就是集世俗智慧于一体的逻辑链条。
既然位于中华美德的高峰，它就应该卖个大价钱。
元旦一晃就过去了，古人说的白驹过隙，估计讲的就是元旦。
元旦一过，我的头等大事变成了送礼。一月的上旬琢磨送礼和受礼，一月中旬开始行动，一月下旬打听送礼效果，进一步巩固与受礼者的关系，如果火候到了，春节可以上门拜望，一番轰炸，争取拿下。这个月除了火上房的事，其它什么事都撂一边，主攻送礼。一年四季在于春，送礼在于春节前。
既然在官场上鏖战，就得懂得送礼和受礼，它是当官的必修课之一，不会送礼便不配当官。
中国的文化是送礼的文化，连春节的设立都好象是特为送礼的。所以中国的各种单位，无论国营集体私营，无论中央地方，春节前的一月大有工作缓行之势，大家你来我往，大包小包，抱拳作揖，满脸堆笑，一团和气，颂声滔滔，目的无非是为自己的来年前途做个铺垫。
但是送礼也不是瞎送乱送，什么贵重送什么；同样也不是什么礼都能收。所以，会当官就得会送礼，而会送礼往往也会当官。谁能用心谁会用心，谁有当官的智商和悟性，谁最终能爬上去，都能在送礼上看得通透。
我在送礼上的学问，当然是在给部长当秘书时学到的。当秘书的永远不能做大官，这是中国政治的定数，因为对秘书的要求是谨慎小心加上一点点机灵劲，既能忠于职守，又能察言观色，见风使舵。但是，做秘书的胆小，没有独当一面的胆气和破釜沉舟的决心,更无负责任的能力。当秘书能够迅速上升，但不能升到顶点。
所以天长日久我没有了当官的抱负，却学得了不少当官的技术。既然不指望当上大员，所以乐于与各位有志冲顶的同仁，例如老孔，交流我的独家密制经验。
老孔在这方面一直是我的学生，一得空我就过过训他的瘾。如今这种机会不比从前啦，过去当秘书，一拿起电话就打官腔，搞得自己跟部长似地。老孔过去不爱送礼，也不会，不是他傲慢，而是心疼钱，他抠门是有名的，我真怀疑他祖上是从山西流放到浙江的。据说他曾经把一盒月饼拆成两盒分送两个上司，有一次在升官的节骨眼上给我也送了一盒，我打开一看，发现其中的一块给调换了，不过数量是对的。我打电话过去骂他，他说，“那一块不是给你侄女吃了吗，嘴馋，没办法。我以为象你这样的人收了礼根本不看，也根本不吃，不是扔在桌子底下发霉，就是随手送给了别人，别人再送别人，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说不定还转回到我手里。”我大骂他抠门挠头缺心眼，为了抠门不要前程，难怪进步的慢。我阴阳怪气地说，“每个人的礼我都要看，因为我更抠门，你送的礼我更要看，手头那么重，说不定里面夹着一根金条，再说了，我得看看你对我的诚意，受礼的自然要通过礼物看到送礼的心意喽。”
老孔登时傻眼。他这种抠门的主，就得治治。自己抽大中华，从来不散；每天中午打扑克，忍着，要不就抽空回办公室点一根再回来慢慢享用。弄得同事不爱跟他玩。自己每天穿得“金领”模样，开着一部大林肯，虽说对外宣称老婆买的二手货，但终究让很多人不受用。
在我的调教下，他终于改掉了一些，比如大中华不抽了，改中南海；扑克不打了，这样丧失威严，而且有搞小团体之嫌，不如每天中午睡一觉养生；但香烟随时发。大林肯卖了换桑塔纳2000，总不能比领导的车还好吧。不久，便在民意调查中力挽颓势，顺利提了副局。
这不，老孔又打来电话问我今年送什么礼好，他说今年琢磨着给领导送个礼，去年的一个偶尔的机会结识了领导夫人，走动了几回，目前可以毫无桎梏地管人叫宋大姐了。他问我送脑白金或者黄金搭档行不行。我说，是不是孔太单位发这些，他连忙否认，说自己买。我说，那你干脆送领导伟哥得了。他那边激动起来，那那成啊，这不是暗示领导那什么吗。
我说，你还有脑子啊，我以为你掉了呢。这送礼的学问在于不俗，越到高层越不能俗。礼送到手，送礼的人不俗，受礼的人也觉得不俗，这礼便有了层次，与平头百姓有了距离。距离是什么，当然就是品位。礼送好了，受礼者自然对送礼者有好的印象。
所以，什么人送什么礼。你给领导送脑白金或者黄金搭档，不仅说明你俗不可耐，也证明在你的眼中领导跟你是一路货色。这不是找死？
但是，这不妨碍他的儿子或者女儿回家探望时送二老保健品类的礼物，这时是俗，但俗有俗的道理，此刻，它是亲情。
这正是保健品成为俗文化的代表物的真实原因，同样也成为保健品泛滥成灾，保健品市场混乱不堪的理由。
我们聪明的保健品厂商赋予了保健品太多的附加值，以至于象老孔这样的高智商者都无法准确地将其定位，差点弄巧成拙。也正因为它承载得太多，我们有的保健品厂长慨叹可口可乐可以卖100年，而他们的保健品连10年都卖不到。对啊，可口可乐仅仅是带气的糖水，没有别的。
但可以预见的是，经历了误导、欺骗和暴利掠夺之后，中国的消费者正在清理自己的认知，酝酿一个巨大的清算。
对，清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