购物狂纽约血拼记 上一章   上一节     回书目  

第四章
第四章(10)
作者 : 索菲·金塞拉


  金融公关企业家卢克·布莱登先生最近遭受重创,麾下几员大将相继背叛,但他仍然试图力挽狂澜,留住投资人,保住旗舰不沉。据说,这家曾被誉为锐意进取的公关公司目前士气低落,人心惶惶,似有今日不知明日事的恐慌。在今天举行的危机对策会议上,布莱登先生将设法说服他的支持者批准他的大胆重组计划。据说,这一计划涉及到……

  

  我读完全文,凝视着报上卢克的照片。他在照片上一如既往那样自信--但我记起了迈克尔说的话,说卢克被掀翻在地了。他的帝国大厦在他四周轰然倒塌了,就像我的帝国大厦也倒塌了一样。而且很有可能的是,他妈妈不会打电话安慰他,让他别放在心上。

  在那一瞬间,对卢克的怜悯之情油然而生。我几乎想马上打电话给他,对他说事情总会有转机的。但那样做又有什么意义呢。他在忙他的生活--而我在忙我的。我又懒懒地折叠起报纸,步履坚定地走向检票台。

  “有什么行李要检查的吗?”检票台的小姐微笑着对我说道。

  “没,”我答道,“我没带什么行李。就一只手提箱。”我不经意地把《金融时报》露出来。“有没有机舱等级提升机会呀?”

  “对不起,今天没有。”检票小姐一脸同情地说道,“但我为你安排在紧急出口处吧。那儿前边没有座位,不会碰腿的。请把手提箱放在磅秤上。”

  “好的。”

  我弯下腰凑身去拿手提箱放在磅秤上,这时身后传来了一声喊声。

  “等等!”

  我心里猛然一怔,仿佛是从20英尺高空坠落在地上一般。我转过身去,令人难以置信的是,竟然是他。

  是卢克。他正大踏步跨过候客厅向检票台这边跑来。他像往常那样穿戴得很整齐,但脸色苍白,显得憔悴。他两眼下露出深深的阴影,仿佛最近一直在靠喝咖啡提神熬夜。

  “你这见鬼的是上哪儿去?”他走到我近前急冲冲问道,“你这是要去华盛顿?”

  “你来这儿干吗?”我嗓音微微颤抖着反问他,“你不是在与投资人开什么危机对策会吗?”

  “是的。但后来梅尔跑进屋端茶时对我说,她今天早上在电视上看到你了。”

  “你就这样从会议上跑出来了?”我望着他,“怎么了,会还没结束就跑出来了?”

  “她对我说,你要离开英国了。”他那双眼睛紧盯着我,“是真的吗?”

  “是的,”我说道,一边用手更紧地握住我那小手提箱。“是的,我要离开英国了。”

  “就这样走了?连说都不对我说一声?”

  “是的,就这样走了,”我说道,把手提箱重重地放在磅秤皮带上。“就像你回到英国后,连电话也不打给我一样。”我的话音中充满了怨气,卢克眨了眨眼。

  “贝基--”

  “是靠窗还是靠走道的座位?”检票小姐打断他的话问道。

  “靠窗的,谢谢。”

  “贝基--”

  他口袋里的手机发出刺耳的尖叫声,他不耐烦地按停了铃声,“贝基……我想与你谈谈。”

  “现在你想跟我谈谈了?”我说道,脸上露出了难以相信的神情。“好哇。真是选择了最好的时机。就在我要检票登机的当口。”我用手背拍了一下《金融时报》。“那么这危机会议怎么办?”

  “让它等着吧。”

  “你公司的前途也能这样等着?”我扬起眉毛问道,“那样是不是有点……不太负责,卢克?”

  “要不是你,我那公司早就没有什么见鬼的前途了,”他几乎是怒气冲冲地喊道,我不由得感到浑身一震。“迈克尔对我说了你的事。你是怎样发现艾丽西亚在捣鬼的。你又是怎样给他提了醒,从而救了这公司。”他摇了摇头。“我一直被蒙在了鼓里。天啊,要不是你,贝基……”

  “他不该告诉你的,”我愤愤然低声说道,“我告诉过他,要他不告诉你。他还答应了。”

  “啊,但他告诉了我!现在……”卢克顿了顿,“现在,我不知该说什么好。”他比刚才平静多了。“‘谢谢你’这样的话根本不能表达我的意思。”

  我俩默默地对视着,这样沉默了一会儿。

  “你不必说什么,”我终于说道,把脸转向了一边,“我那样做,是因为我看不惯艾丽西亚。没别的原因。”

  “那么……我安排您在32排座位上,”检票小姐欢快地说道,“登机从4点30分开始。”她又看了一眼我的护照,随即她脸上的表情起了变化。“嗨!您是‘早安咖啡’节目的那位特邀嘉宾,是吗?”

  “我曾经是的。”我客气地微笑着说道。

  “唔,对了,”她说着脸上露出了困惑的神情。她把护照和登机卡递回给我,眼睛又落到了《金融时报》上,停在了卢克的照片上。她抬起脸望了望卢克,又低下头看了看报上的照片。

  “等一等。你就是报上照片上的人?”她说道,用手指了指报上的照片。

  “我曾经是的,”卢克略一犹豫说道,“来吧,贝基,至少得让我替你买杯饮料吧。”

  我们坐在一张小桌边,要的是两杯法国Pernod葡萄酒。我看到卢克手机的指示灯每隔五六秒钟就闪亮一次,说明有人在拨打他的手机,但他甚至看都不看一眼。

  “我是想打电话给你的,”他眼睛望着手中的酒杯说道,“几乎是每一天,我都想着打电话给你。但是我知道,要是我打电话给你了,却说我只有十分钟时间,你又会怎样想。你说过的我没时间认真考虑我俩的关系,这句话对我震动很大。”他喝了一大口酒。“相信我,最近我确实忙得焦头烂额,连十分钟时间都抽不出来。你不知道最近这一段时间我真有多忙。”

  “迈克尔对我说过。”我说道。

  “我是想等手头事情忙停点后再打电话给你的。”

  “所以你选择了今天。”我忍不住微微一笑,“等到你的所有投资者都飞过来见你这一天?”

  “当然不是时候。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他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但我怎么会知道你打算离开英国?迈克尔什么也没对我说,他这个混蛋。”他皱了皱眉头,“我不能坐在公司里就这么让你走了。”他无目的地把酒杯在桌面上推前挪后,仿佛是在找什么东西似的。我内心忐忑不安地望着他。“你说得对,”他突然说道,“我当时是走火入魔了,一心想把纽约的公司开出来。当时真是有点……疯狂了,什么事都看不出来。天啊,结果是一切都搞糟了,是吧?你……我们……还有公司……”

  “好了,卢克,”我尴尬地说道,“这也不能全怪你自己。有些事还是我的错,给你添乱了。”卢克摇着头,我没再往下说,他喝干了杯中的酒,又直率地望着我。

  “有点事得让你知道,贝基。你想想,《每日世界》是怎样知道你财务上那些事的?”

  我一脸惊讶地望着他。

  “是……是市政府税务部门那个女士吧。她找到我住的地方,趁苏西不注意时,偷偷地……”他摇着头,我的话渐渐没声了。

  “是艾丽西亚捣的鬼。”

  刹那间,我惊愕得说不出话来。

  “是艾丽西亚?”我缓过神来问道,“你是怎样……她为什么……”

  “我们在搜查她办公室时发现了她桌上放着你的银行对账单。还有一些信之类的。天知道她是怎样搞到手的。”他深深吐出一口气。“今天早上,我终于从《每日世界》里的一个熟人处打听到,她就是这家报纸说的消息渠道。他们用了她提供的消息,然后对你穷追猛打。”

  我呆呆地望着他,浑身一阵发冷。我想起了那天到他公司办公室里去的情景。我带了那只康兰专卖店购物袋,里面都是寄给我的信。艾丽西亚站在梅尔的办公桌边,像是只猫盯住老鼠那样虎视眈眈的。

  我知道自己总是丢三落四的。哦,天哪,我怎么会那么傻?

  “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卢克说道,“她那样做是想诋毁我和公司,让我分心,不去察觉她在背后搞的鬼。报社不肯证实,但我敢说,她就是抖出我所谓种种劣迹的‘内线’,”他顿了顿,又说道,“贝基,问题是我当时把这一切都搞错了。我的纽约计划不是因为你而搁浅的。”他一脸真诚地望着我。“反而是我的缘故搅乱了你的生活。”

  我呆呆地坐在座位上,说不出话来。仿佛有人把我身上的什么重负慢慢卸了下来。我不知道该想些什么,说些什么。

  “我真的很抱歉,”卢克在说着,“害得你受了这么多罪……”

  “不。”我深深吸了口气。“卢克,也不是你的错。这甚至不是艾丽西亚的错。可能是她向报社提供了这么些材料。我是说,要是我自己没掉进财务泥潭的话,要是我没着了魔似的在纽约疯狂购物的话,他们也就没东西可写了,是吧?”我用手搓了搓脸。“真是可怕,真是丢人。但说来也奇怪,那篇报道见报了对我倒是件好事,至少使我明白了自己的一些事。”

  我拿起桌上的酒杯,发现杯里早已空了,又把酒杯放下。

  “你还要一杯吗?”卢克问道。

  “不,不要了,谢谢。”

  我们谁都没再说话。在远处,广播里在告诫旅客,去旧金山的BA2340航班的旅客应到29号门登机。

  “我知道迈克尔提议给了你一份工作,”卢克说道。他用手指了指我的手提箱。“我想这意味着你接受了他的这份工作吧。”他停住没再说下去,我看着他,身子微微颤抖着,没说什么。“贝基--不要去华盛顿。留下来,替我干吧。”

  “替你干?”我吃惊地说道。

  “留下来,替布莱登公司干。”

  “你疯了吧?”

  他用手把头发往脑后理了理--这一瞬间他的脸又显得那么幼稚,那么易受伤害,就像是个确实需要好好休息一下的疲惫旅客。

  “没疯。我手下的人大部分都走了。我需要像你这样的人担任高级管理工作。你熟悉金融工作。你还是个记者。你善于与人们打交道,你已经熟悉了公司的……”

  “卢克,你很容易找到像我这样的人的,”我插话说道,“你能找到比我更好的人!找到具有公关工作经验的人,曾经在--”

  “好吧,我没说实话,”卢克打断我的话说道,“我没说实话。我并不真是需要像你那样的人。我是需要你。”

  他目光直率地望着我,我心里一震,意识到他这时不只是在谈布莱登公司的事。

  “我需要你,贝基。我要依靠你。直到你不在我的身边了,我才意识到了这一点。你离开我后,你的话一直在我的脑子里转。我一直在想我的雄心壮志,想我们的关系,甚至想我的母亲。”

  “你的母亲?”我心存疑虑地望着他,“我听说了,你想约她见一面……”

  “那不是她的过错。”他喝了一口佩诺葡萄酒。“她临时有了点事,没法来了。但你说对了,我是应该多花些时间陪陪她。得更好地理解她,形成更密切的关系,就像你和你母亲那样。”他抬起脸,皱着眉头望着我,我一脸惊愕,哑口无言。“你当时是这个意思,是吧?”

  “是的!”我急忙说道,“是的,我就是那个意思,绝对正确。”

  “那也是我的意思。你是唯一对我讲真心话的人,讲的都是我需要听的话。我应该一开始就相信你的话。我当时……我也不知道。真是刚愎自用,愚蠢极了。”

  他深深自责着,神情黯然。我感到一阵揪心。

  “卢克--”

  “贝基,我知道你有自己的事业,我也完全尊重你的选择。要是我没感到这对你也是次机会的话,我也不会提这事了。但是……”他从桌子那头伸过手来,用他那温暖的大手握住我的手。“来吧,让我们重新开始吧。”

  我望着他,觉得不知所措,掀起的情感巨浪在内心翻腾着。

  “卢克,我没法替你工作。”我咽了下口水,极力控制住自己的嗓音。“我得去美国。我得抓住这次机会。”

  “我知道这看来是次很好的机会。但要是我给你的机会同样前景光明呢?”

  “不一样的。”我说道,手紧紧地握着酒杯。

  “可以是一样的。迈克尔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他向前凑了凑。“我还要超过他。我要--”

  “卢克,”我打断他的话,“卢克,我没接受迈克尔给我的工作。”

  卢克的脸吃惊地抽搐了一下。

  “你没接受?那么--”

  他低头看了看我的手提箱,又抬头看了看我的脸--我一言不发地望着他。

  “我明白了,”他终于说道,“这也不关我的事。”

  他垂头丧气,仿佛泄了气似的,我心里仿佛有把刀在割一般难受。我想告诉他--但我又不能。我不能冒险谈起我的事,让自己再犹犹豫豫,不知自己究竟做的是否对。我不能冒功亏一篑的险了。

  “卢克,我得走了,”我说道,喉咙一阵发紧,“你……你也该赶回去开会了。”

  “是的,”卢克沉默了好一阵后说道,“是的。你说得对。我该走了。我现在就走。”他站起身,伸手到口袋里。“还有……一件事。你不会愿意忘记这个的。”

  很慢地,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条长长的,淡蓝色的丝绒围巾,围巾上点缀着闪闪发亮的晶莹玉珠。

  我的围巾。我那条Denny and George品牌围巾。

  我觉得热血涌上了脸颊。

  “你是怎样……”我咽了咽口水,“那个电话竞拍人就是你?但……但你放弃了。另外一个竞拍人得到了……”我说不下去了,困惑中我呆呆地望着他。

  “两个竞拍人都是我。”

  他把围巾轻柔地围在我脖子上,又静静地看了我一会儿,在我前额上吻了一下。随即,他转过身,走开了,淹没在了机场人群中。

  18两个月后

  的。这么说,你要出席两个推介会,一个是介绍萨切斯公司,另一个是介绍环球银行。上午推介会后与麦肯锡公司共进午餐,下午推介会后与美林证券公司共进晚餐。”

  “是这样的。日程排得很紧。我知道的。”

  “很好,”我用宽慰的口吻说道,“那样很好。”

  我在自己记事本上草草写上几笔,望着记事本,用心思索着。我干上这份新工作后,这种时刻可说是我最喜欢的。是种全新的挑战。出了难题--寻找答案。我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静静地思索着,在记事本上随意乱涂着小五角星,让自己的思索也随意飘逸,找出解决方案,而拉莱站在一边,焦急地望着我。

  “好了,”我终于说道,“我想好了。你在开会时穿你那条Helmut Lang品牌的裤子,午餐时穿你那套Jil Sander品牌的套装--我们再替你物色你晚餐时穿的衣饰。”我对她微微一笑。“可能是什么深绿色的衣服吧。”

  “我不能穿绿色衣服,”拉莱说道。

  “你能穿绿色衣服的,”我坚定地说道,“你穿绿色衣服漂亮极了。”

  “贝基,”埃琳说道,她把头探进屋里。“对不起,打扰你了,法洛夫人在电话上。她很喜欢你替她挑选的上衣,她问是否有什么颜色淡一点的服装,她想今晚出去时穿?”

  “好的,”我说道,“我过会打电话给她。”我看着拉莱。“好吧,我们来挑挑看,有什么夜礼服适合您的。”

  “我穿裤装后,上衣该穿什么呀?”

  “穿衬衫,”我说道,“或是件开司米开衫。穿灰色的那件。”

  “灰色的那件,”拉莱小心翼翼地重复说道,仿佛我是在讲阿拉伯语似的。

  “你三星期前买的那件。在Armani商厦买的,忘记了?”

  “哦,是的!是的,我想起来了。”

  “或者穿你那件蓝色的宽松衫。”

  “好的,”拉莱说道,她认真地点着头。“好的。”

  拉莱在一家著名的计算机咨询公司中担任高级行政职务,那家公司在世界各地都设有分公司。她拥有两个博士学位,智商高得惊人,但却声明自己对衣饰一窍不通。起先,我还以为她是在开玩笑。

  “都写下来,”她说着把一本皮封面的记事本递给我,“把我要穿的衣服搭配都写下来。”

  “嗯,好的……但是拉莱,我们谈起过,要让你自己试着挑选搭配该穿的衣饰。”

  “我知道。我会试试的。我保证,哪天有空我会试试的。但……这星期不行。我忙得够呛,没法再分心顾上这服饰的事了。”

  “好吧,”我说道,脸上尽力克制着不露出微笑,拿起她的记事本写着。我苦着脸,搜肠刮肚,极力回忆着她所有的服饰。今天真是忙得够呛,要替拉莱选配合适的夜礼服,打回电给法洛夫人,还要替詹尼·冯·哈萨特物色一件针织开衫,这也是已经答应过她的事。

  每天都忙得像陀螺一样在疯狂地旋转;每个人都来去匆匆。但是,我却感到越忙、越有挑战性,我就越是喜欢这份工作。

  “顺便问一下,”拉莱说道,“我的妹妹,就是那个你说应该穿黑橙色……”

  “哦,是的!一位很有修养的女士。”

  “她说她在电视上见过你的。是在英国看到的!是谈服饰!”

  “哦,是的,”我说着,感到脸上有点微微发烫,“我是在做一档白天播出的生活时尚类小节目。叫做‘贝基在Barney’,是介绍纽约流行的时尚……”

  “好极了!”拉莱热情地说道,“电视节目!对你来说一定很刺激的吧!”

  我没作声,手里拿着一件面料上镶有闪亮小珠子的上装,心里翻腾着。几个月前,我差一点就在美国有线电视网上推出自己的专题节目了,而现在只是在做一档白天播出的小节目,观众只有“早安咖啡”的一半。但关键是我踏上了我希望走的路。

  “是的,你说得不错,”我微笑着对她说道,“确实是很刺激的。”

  不一会儿我就替拉莱选配好了她赴午宴该穿的服饰。拉莱拿着我替她列出的供她选用的皮鞋清单刚离开,我们这一部门的头克里斯蒂娜就跑了进来,她脸上露着微笑。

  “你还好吗?”

  “很好,”我答道,“干得很有劲。”

  这确实是实话。但即使不是这样--即使我觉得是糟透了--我也不会对克里斯蒂娜抱怨的。我十分感激她还记得我这么个人。感激她给了我这么个机会。

  我至今还清晰地记得,当我犹犹豫豫、很唐突地打电话给她时,她待我是多么友善。我告诉她说,我们曾经见过面,问她我是否有可能到美国后在Barney店里工作--她说她还清楚地记得我是谁,还问我是否对那件Vera Wang品牌的夜礼服满意。结果是我把自己的遭遇都讲给了她听,对她讲了自己在电视台的工作也丢了,而自己又是多么渴望到她手下来工作……她稍稍想了想--随即说她认为我会成为Barney店一笔宝贵的资产。说我会成为这著名高级服装店的宝贵资产!也是她的主意让我做这档介绍时尚的电视节目的。

  “今天没藏起什么衣服吧?”她眨着眼,微笑着说道,我有点微微脸红。看来她是不会忘记我过去有过的这种傻事了,是吧?

  那是我在第一次打电话给克里斯蒂娜时,她问我是否有过做售货员的经验。我傻头傻脑的,一股脑儿地对她讲了我曾在一家叫艾里史密斯百货店工作的情况。当时我对一条斑马条纹的牛仔裤爱不释手,决定自己买下来,就偷偷地藏在一边,没拿给顾客,结果被店里发现后解聘了。当我讲完这件趣事时,电话那头沉默了一阵,我几乎觉得这下肯定要泡汤了。想不到电话里传来克里斯蒂娜的哈哈大笑,这惊天动地般的笑声吓得我几乎要扔掉手中的话筒。她在上星期告诉我说,她就是在那一时刻决定聘用我的。

  她还把我的这段经历告诉了店里的一些老顾客,使我觉得颇有些尴尬。

  “那么说,”克里斯蒂娜用赞许的目光望着我,“你这是准备好了上10点的导购了?”

  “是的,”我在她的注视下有点微微脸红,“是的,我想没问题的。”

  “你要梳理一下头发吗?”

  “哦,”我用手理了理头发,“是否有点乱了?”

  “倒是没乱。”她的眼睛一亮一亮的,使我摸不着头脑。“但我们总是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去见顾客,是吧?”

  她走出了屋子,我很快拿出梳子。天哪,我老是没能好好记住,在曼哈顿工作,这容貌衣着是多么的重要。比如说,我每周要去离我住所不远的一个街角处的美容院做两次指甲护理--有时我还在想,真应该再增加一次,隔天就做次护理。我是说,每次才九个美元。

  换算成我熟悉的英镑的话,应该是……好了,就是九个美元嘛。

  我开始有点习惯用美元计算价钱了。我开始有点习惯生活中的许多事了。我的那间一居室小屋很小,也有点乱,头几个晚上我被窗外的车辆嘈杂声闹得无法入眠。但关键是,我来到了这里,我来到了纽约,自力更生,做着真心喜欢的事。

  迈克尔提议让我去华盛顿做的那份工作听上去也很好。从许多角度来看,接受这份工作也许是更为明智的--我也知道,妈和爸也希望我接受这份工作。但是迈克尔在那次午餐时说的话--他说的不要轻易定型,要干我自己真正喜欢干的事--使我认真思索着。我想到了我今后的职业,想到了今后的生活,也想到了自己真正希望从事并赖以生存的工作。

  在这件事上还要说说我妈妈的态度。当我对她讲了Barney店的工作性质后,她望着我说道,“亲爱的,你怎么没早点就想到这事呢?”

  “嗨,贝基?”我吃了一惊,抬头看见是埃琳站在门口。我和埃琳已成为好朋友了。我过来后不久,她就邀请我到她家去玩,看她收藏的口红,后来又一起通宵看007系列电影的碟片。自那以后,我俩就很谈得来。“我拿来了你10点替顾客导购的资料。”

  “今天10点的顾客是谁呀?”我说着伸手去拿一件Richard Tyler牌的紧身连衣裙。“这资料上没说是个怎样的顾客。”

  “嗯……这个么……”不知为什么,她一脸兴奋和激动的神情。“嗯……他来了。”

  “谢谢了。”一个深沉的男子嗓音传来。

  那是一个深沉的英国口音的男子嗓音。

  哦,天哪。

  我像是只小兔子那样僵住了,手里仍然握着那件Richard Tyler牌紧身连衣裙,卢克大踏步走进了屋里。

  “你好,”他微笑着对我说道,“布卢姆伍德小姐。我听说了你是这里最好的导购员。”

  我张开嘴,却又闭上了。我脑子里思绪万千,像是烟火礼花腾空而起一般。我被这突如其来的相见怔住了,简直是手足无措。两个月来杳无音信--突然间冒出在眼前。我无法不被这意外的见面所震撼。然而,我很快缓过神来。在我的潜意识里,我总觉得他会来找我的。

  我意识到,在我的潜意识里,我也一直在等着他。

  “你来这儿干什么?”我说道,尽量使自己的嗓音显得平静些。

  “我说过了,听说你是这里最好的导购员。”他对我挤了挤眼,“我是想请你帮我挑选一套服装。我身上这件有点旧了。”

  他指了指身上那套崭新的Jermyn Street品牌服装,我还碰巧知道这套服装才买了三个月。我不禁心里暗暗发笑。

  “你想买套服装。”

  “我想买套服装。”

  “好的。”

  我有意拖延着,把手里的连衣裙挂回到衣架上,又转过身,小心翼翼地把衣架挂到存放衣服的排架上。卢克来这儿了。

  他来这儿了。我想放声欢笑、跳舞、大声叫喊,或要做些什么。但我仍然拿起我的记事本,不急不忙地转过身去。

  “通常我在替顾客介绍服饰之前,总要向顾客了解一些他们的情况。”我的话音有些颤抖,我顿了顿。“那么,对你……也同样如此?”

  “好的,这个主意倒是不错。”卢克想了想。“我是个英国企业家,公司设在伦敦。”他的目光与我的相遇了。“但我最近在纽约开设了一家分公司,因此会在纽约这儿呆很多时间。”

  “是吗?”我感到一阵惊喜,但又马上掩饰住不流露出来。“你在纽约开了分公司?那真……真是十分有趣。因为我一直有这么个印象,英国企业家总会感到很难与纽约投资人打交道。这……也是我听说的。”

  “是这样的。”卢克点点头,“他们以前是感到很难,但现在他们降低了投资计划,决定先开设一家规模小一点的。”

  “规模小一点的?”我望着他问道,“他们愿意那么做吗?”

  “是的,”卢克过了一会儿答道。“可能是他们意识到了一开始时野心太大了。也可能是他们意识到了太固执,反而会把其他事情给搞砸了。可能是他们意识到了得放下架子,不要好高骛远--得慢慢来。”

  “那……那倒是很明智。”我说道。

  “因此,他们提出了一个新的方案,找到赞同他们的合作者,这次可没什么障碍了。这分公司已开张运行了。”

  他的脸上洋溢着难以掩饰的喜悦之情,我不由得也笑逐颜开。

  “真是好极了,”我说道,“我是说……”我清了清喉咙,“好的,我知道了。”我在记事本上胡乱涂了几笔。“这么说--确切地讲,你会在纽约这边呆上多少时间呢?”我用那种一本正经的样子说道,“你知道,这只是我记笔记要求的。”

  “好的,”卢克说道,他的语气也像我那样显得一本正经。“这个么,我还是会在英国那边呆很多时间的。在这边,大约是每个月两个星期吧。至少目前是这么考虑的。也可能多呆些时间,也可能少些。”他停住口,看着我的眼睛。过了好一会儿后,他又说道,“这得看情况了。”

  “什么情况?”我问道,感到紧张得有点透不过气来。

  “这……各种各样的情况。”

  我俩都沉默着,没人说话。

  “看来你对工作很投入,贝基,”卢克悄声说道,“很有认同感。”

  “是的,我很喜欢这工作。”

  “看来你干得很愉快。”他四下环顾,脸上露出欣慰的微笑,“这儿的环境很好,很适合你的性情。我一点也不感到奇怪……”

  “你以为我做这工作仅仅是因为我喜欢购物?”我扬起眉毛问道,“你以为这只是……霓裳羽衣而已?要是你那么想的话,恐怕你是大错特错了。”

  “我可没这么--”

  “远非如此简单。远非如此。”我摊开双臂,做了个强调的动作。“这意义在于帮助别人,是项富有创造性的工作,是--”

  一声敲门声打断了我的话,埃琳随即把头探了进来。

  “对不起打扰你了,贝基。就告诉你一声。我把你要的那种Donna karan牌的拖鞋式女鞋给留下了。是褐灰色和黑色的,对吧?”

  “嗯……是的,”我急忙说道,“是的,谢谢你了。”

  “哦,财务部打电话来过了,说那样的话,这个月你的折扣额度就用完了。”

  “好的,”我说道,一边避开卢克那听后显得饶有兴趣的目光。“好的,谢谢了。我会……我以后会去跟他们说的。”我等着埃琳走开,但她却毫不掩饰地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卢克。

  “这么说,你觉得怎样?”她欢快地对卢克说道,“是否到店面上去转转,看看要买些什么?”

  “我没必要去兜店面,”卢克用毫无表情的语气说道,“我知道自己要什么。”

  我的胃部抽搐了一下,我低头看着记事本,假装用笔在本子上记些什么。其实是在胡乱地涂着。

  “哦,是吗!”埃琳说道,“那你要什么呀?”

  屋里沉寂着,我终于受不了了,我得抬起头来。我抬起脸看到了卢克脸上的表情,我的心怦然直跳。

  “我读过你们店里的介绍资料,”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本小册子,小册子封面上写着“个人购物服务”的字样。“那上面写着‘供需要帮助、绝对不能犯错的人士之用’。”

  他停住口,我的手紧紧握着笔。

  “我犯过错,”他微微皱着眉头说道,“我想改正所犯的错误,并且不再重犯。我想听听知道我心思的人的意见。”

  “那你为什么到Barney店来呢?”我问道,我的嗓音颤抖着。

  “只有一个人的意见是我绝对信任的。”他的目光与我的相遇在一起,我感到身子微微震颤着。“要是她不愿对我讲的话,那我就不知该怎么办了。”

  “男子服饰部有弗兰克·沃尔什先生,”埃琳在一旁殷勤地说道,“他肯定会很高兴--”

  “别说了,埃琳,”我头也没回地说道。

  “贝基,那么你说呢?”他向我这边挪了挪脚步说道,“你愿意说说你的意思吗?”

  我沉默了一会儿。我思绪万千,回想着这最近几个月里自己的种种感受。我思忖着怎样遣词造句,准确地说出自己想说的话。

  “我想……”我终于说道,“我想导购员和顾客之间的关系是种很密切的关系。”

  “这正是我所期望的。”卢克说道。

  “得有相互尊重。”我咽了咽口水说道。“不能取消约会。不能突然把公务会议之类的插到前面来。”

  “这我理解,”卢克说道,“要是由你带我去购物,我敢保证你总是第一位的。”

  “顾客得明白,有时候导购员比他自己更明白事理。永远不可以随随便便否定她的意见。即使他认为那只不过是种闲聊,或是……或是没意义的唠叨。”

  我偷偷看了埃琳一眼,她那一头雾水的样子惹得我忍不住咯咯笑出声来。

  “顾客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卢克说道,“顾客诚心诚意地准备聆听导购员的指教,改正错误。当然是在大多数事情上。”

  “在所有事情上,”我马上反驳说道。

  “这可有点太反客为主了吧。”卢克调皮地眨着眼说道,而我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好吧……”我在记事本上胡乱涂着,像是在思考一般。“我想根据具体情况,‘大多数’这个词也是可接受的。”

  “这么说,”他那柔和的目光又与我相遇了。“你是答应了,贝基?你同意做我的……个人导购员了?”

  他向前跨了一步,我几乎碰到他的身体。我嗅到了他那熟悉的味道。哦,天哪,我太想他了。

  “是的,”我快乐地说道,“是的,我同意了。”2002年1月28日,星期一,上午8∶30

  

  寄件人:拉莱·吉尔德斯坦〈L.Gildenstein@anagram.com〉

  收件人:贝基·布卢姆伍德〈B.Bloomwood@barneys.com〉

  日期:2002年1月28日星期,星期一,上午8∶22

  事由:快快帮忙!

  

  贝基,

  

  帮忙!帮帮忙!我把你给我的清单弄丢了。今晚我要赴一个很大的正式晚宴,款待一些新的日本客户。我在Armani商厦买的那件开衫还在洗衣店里。我该穿什么呀?请尽快回复。

  

  谢谢,你真是个天使。

  

  拉莱

  附言:我听说了你的好消息--祝贺你!

  
上海人民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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