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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第四章(9)
作者 : 索菲·金塞拉


  “贝克斯……不要卖掉这围巾了吧,”苏西说道,她也望着这围巾,脸上露出伤感的神情,“就保留一件吧,就这一件。”

  “拍品第一百二十六号,”卡斯珀说道,“是条很漂亮的丝绒围巾。”

  “贝克斯,告诉他们说,你改变主意了!”

  “我没改变主意,”我说道,目光仍然坚定地望着前方,“保留它,现在也没什么意义了。”

  “这条Denny and George品牌的高级围巾,谁先起拍?”

  “Denny and George品牌的!”那个穿着粉红色衣服的姑娘喊道,她伸长了脖子向前看着。她身边已经放了一大堆衣服,我真不知道她随后怎么带回家去。“我喜欢Denny and George品牌的服饰!30英镑!”

  “有人出价30英镑,”卡斯珀喊道。他四下环顾,但屋里的人正在陆陆续续离去,他们在排着队,拿取自己拍下的物品。也有人在酒吧那儿买杯酒喝,仍然坐在椅子上的寥寥几个人也在交头接耳地说着什么。

  “还有人对这件Denny and George品牌围巾出价吗?”

  “有的!”屋后边有人喊道,我看见是位穿着深色衣服的姑娘,她举起了手。“我接到一个电话委托的,出价35英镑。”

  “40英镑,”那个穿着粉红色衣服的姑娘马上喊道。

  “50英镑。”那个穿深色衣服的姑娘喊道。

  “50英镑?”那个穿粉红色衣服的姑娘说道,她转过身去看了看后排,“是谁出的价?是米基·斯隆吗?”

  “这位竞拍者希望不披露姓名,”那位穿深色衣服的姑娘顿了顿说道。她的目光与我的相遇了,在那一瞬间我的心都仿佛停止了跳动。

  “我敢说肯定是米基,”那姑娘回过头去说道,“哼,她休想压过我。60英镑。”

  “60英镑?”她旁边那个人对她说道,他望着那姑娘脚边的那一大堆衣服,显得有点吃惊。“60英镑买条围巾?”

  “是Denny and George品牌围巾,蠢货!”那个穿粉红色衣服的姑娘说道,她举起酒杯喝了一大口。“在店里买的话,至少要200英镑。70英镑!哦,不对,不对。还没轮到我喊价,是吧?”

  那个穿深色衣服的姑娘在悄悄地对话筒那端的人交谈。这时,她抬头望着卡斯珀。

  “100英镑。”

  “100英镑?”那个穿粉红色衣服的姑娘又转身望着后排。“是真的?”

  “有人出价100英镑,”卡斯珀平静地说道,“这条Denny and George品牌的围巾,现在报价100英镑,还有人加价吗?”

  “120英镑,”那个穿粉红色衣服的姑娘喊道。稍一沉寂后,那个穿深色衣服的姑娘又在悄悄地对着话筒讲着什么。然后,她抬起头,喊道,“150英镑。”

  屋子里发出了一阵躁动声,在酒吧那边聊天的人们又把目光转回到了拍卖台这一边来。

  “150英镑,”卡斯珀说道,“第一百二十六号拍品,一条Denny and George品牌围巾,现在报价150英镑。”

  “这价格超过了我当时买的价了!”我对苏西悄声说道。

  “这价格是位电话委托竞拍人出的,150英镑。女士们,先生们,150英镑!”

  屋里沉寂下来,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突然间,我意识到自己的手指甲深深嵌进了手心的肉里。

  “200英镑,”那个穿粉红色衣服的姑娘不顾一切地喊道,引起屋子里一片惊叹声。“对你那位不敢说出姓名的委托人米基·斯隆小姐说,随便她出什么价,我都奉陪。”

  人人都回过头去,看着那位穿深色衣服的姑娘,她正在对着话筒说着什么,随即又点了点头。

  “我的那位委托人放弃了,”她抬起脸说道。我感到一种莫名的失望,但马上脸上露出笑容掩饰住了这种内心的失意。

  “200英镑!”我对苏西说道,“这价还真卖得不错!”

  “一次……两次……成交了,”卡斯珀喊道,他用槌子敲击着桌面。“那位穿粉红色衣服的女士买下了。”

  人们热烈鼓掌,卡斯珀满脸笑容,向四周人群致意。他拿起那条围巾,刚要递给芬妮,我急忙上前一步止住了他。

  “等一等,”我说道,“如果可以的话,我想亲自递给她。”

  我从卡斯珀手中接过那条围巾,轻轻捧在手中,顿了顿,感受着它那熟悉的薄纱织物的细腻轻柔感触。我还能嗅到我用过香水留下的香味。我感受到卢克在轻轻地把它围在我脖子上。

  戴着Denny and George品牌围巾的姑娘。

  随即,我深深吸了口气,走下平台,走到那个穿粉红色衣服的姑娘面前。我微笑着把围巾递给她。

  “好好用它,”我说道,“它是很特别的。”

  “哦,我知道,”她平静地说道,“我知道它是很特别的。”我俩相互对视着,我想她完全明白我的意思。这时,她转过身去,高高举起围巾,显示出竞拍得胜的骄人傲气。“米基,见鬼去吧!”

  我转过身,缓步走回平台,卡斯珀坐在平台上一张椅子里,显得很疲惫的样子。

  “拍得真好,”我说道,在他旁边坐下。“真是太感谢你了。你拍得真是太棒了!”

  “没什么的,”卡斯珀说道,“我喜欢拍这种家庭用品的。与拍德国早期瓷器的情境真是不太一样。”他又指了指手中的记事本。“我想这次拍卖的结果还不坏吧。”

  “真是好极了!”苏西说道,她也走过来坐在了一旁,又递给卡斯珀一杯啤酒。“说实话,贝克斯,你现在可以偿还全部欠款了。”她赞许地叹了口气。“你看,这完全表明了你没做错什么。购物也是种投资。我是说,比如你在那条Denny and George品牌的围巾赚了多少?”

  “嗯……”我闭上眼睛,心里计算着。“大约有……60%吧?”

  “60%的回报!还不到一年!看见了没有?要比买狗屎股票好多了!”她掏出一支烟,用打火机点上。“你看,我也要考虑把我的家当拿出来拍卖了。”

  “哦,你什么家当也没有,”我对她说道,“你都清理掉了。”

  “嗯,是的。”苏西的脸沉了下来,“天啊,我怎么会就那样清理掉呀?”

  我用手肘撑在扶手上,闭上眼睛。突然间,不知什么原因,我觉得累极了。

  “那么说,你明天就要走了。”卡斯珀说道,他喝了一口啤酒。

  “是的,明天走,”我顺着他的话说道,同时睁开眼望着天花板。明天我就要离开英国,飞去美国,在那里开始我的新生活。把这一切都留在身后,在新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不知为什么,我又觉得这仿佛不是真的。

  “不是乘坐凌晨那种红眼航班吧?”他说道,又抬腕看了看表。

  “不是的,谢谢。”我是在下午五点的航班。

  “那样好,”卡斯珀点头说道,“白天还有充足的时间准备一下。”

  “哦,是的。”我坐直着说道,又瞥了苏西一眼,苏西对我笑了笑,“是有充足的时间做完手头剩下的一些琐事。”

  “贝基!真高兴你改变主意了!”泽尔达见到我后马上喊道。我从接待室的沙发上站起来,向她笑了笑。“知道你要来,大家都高兴极了!是什么让你改变主意的?”

  “哦,我也不知道,”我欢快地说道,“是……是什么事吧。”

  “好吧,我带你这就去化妆室……我们还是像过去那样,乱糟糟的。因此,我们把你的这次节目稍稍提前了一点……”

  “没关系的,”我说道,“越早越好。”

  “我得说,你看来很好,”泽尔达说道,她上下打量着我,显得略微有点失望,“你体重减轻了?”

  “我想,减轻了一点点吧。”

  “呀……压力真大呀,”她自作聪明地说道,“压力,简直就是无形杀手。我们下星期就有一档节目谈这一话题。好了!”她喊叫道,拥着我冲进化妆间。“这是贝基……”

  “泽尔达,我们认识贝基的,”克洛说道。自从我第一次做“早安咖啡”起,克洛就一直是我的化妆师。她在化妆镜里对我做了个鬼脸,我极力忍着没笑出声来。

  “哦,是的,你们认识的!对不起,贝基,我刚才一直是把你当作客人了!克洛,今天不要替贝基把妆化得太漂亮了。我们并不希望她形象上太亮丽快乐,是吧?”她又降低嗓音说道。“要用防水的睫毛油。事实上,一切都要用防水型的。过会再见了!”

  泽尔达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克洛对着她的背影投去了鄙视的一瞥。

  “哼,”她说道,“我会替你精心化妆一番的,让你显得光彩夺目,格外的亮丽,格外的快乐。”

  “谢谢了,克洛。”我说着对她报以微微一笑,然后在椅子上坐好。

  “哦,不要对我说你也认为要用什么防水睫毛油,”她接着说道,一边在我胸前肩上围上了围单。

  “根本不用,”我坚定地说道,“用枪逼着我也休想。”

  “那他们当真要用枪逼着你了。”化妆间那一端一个姑娘说道,我俩都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我能说的是,我希望他们为这个节目付给你个好价钱,”克洛说道,她开始在我脸上打粉底了。

  “是的,”我说道,“他们倒是出了个不坏的价钱。不过,这倒并不是我此行的目的。”

  半小时后,我坐在休息室里,克莱尔·爱德华兹走了进来。她穿着一件深绿色的套装,与她的肤色发型一点也不配--这只是我自己的感觉,还是有人故意想让她显得脸色苍白?在摄影灯光下,她那脸色肯定会显得十分苍白的。

  是克洛故意的,我这么想着,我心里偷偷笑着。

  “嗨,”克莱尔对我说着,她见到我后显得很不自在,“你好,贝基。”

  “嗨,克莱尔,”我说道。“很久没见面了。”

  “是的。嗯。”她双手握在一起扭成一团似的。“听到你那些坏消息,我很难过。”

  “谢谢,”我不在意地说道,“这真是应了‘坏事传千里’这句谚语了,是吧,克莱尔?”

  克莱尔脸上绯红,把目光移开,我对自己略显尖刻的话有点内疚。我被解聘毕竟不是她的错。

  “说实话,我很高兴你接替了这份工作,”我口气宽和地说道,“我觉得你干得很出色。”

  “好了!”泽尔达一阵风般冲进屋里。“都准备好了。马上开始了,贝基。”我们走出休息室,她用一只手扶住我的手臂。“我知道,这对你来说,是件很难的事。我们有准备的,会耐心等你进入……再说,要是你实在支撑不住的话,就哭出声来,不管怎样……不用担心。”

  “谢谢了,泽尔达,”我说道,并认真地点了点头,“我会记住的。”

  我们走到了摄像现场,罗里和埃玛也在场,坐在沙发椅上。我走过摄像监视器时瞥了一眼,看见监视屏幕上正播放着我在纽约的那张照片,但摄像镜头推近把照片放得很大,还套了红色,画面上的标题是“贝基悲剧秘闻”。

  “嗨,贝基,”埃玛在我坐定后对我说道,并在我手背上满怀同情地轻轻拍了拍。“你没事吧?要不要拿块手巾纸?”

  “嗯……不用了,谢谢,”我压低嗓音说道,“但是,你看,也许随后有用。”

  “你来做这档节目,真是很有胆量的,”罗里说道,他看着手里的记事本又说,“你与父母都搞僵了,有这事吗?”

  “开拍倒计数,五,”泽尔达从场地边上喊道,“四……”

  “欢迎回到节目中来,”埃玛似乎是板着脸对着摄像镜头说道,“接下来,我们要向各位介绍一位很特殊的嘉宾。很多观众对我们节目的前财务咨询专家贝基·布卢姆伍德小姐的事很关注。当然,从《每日世界》报道的情况来看,贝基她自己离财务安全尚有很大的距离。”

  那张我在购物的照片又出现在了监视屏幕上,随后是一系列小报对此事报道的标题,背景音乐是“嗨,会花钱的人”。

  “贝基,那么,”埃玛在音乐声渐渐淡出时说道,“首先我们要说,对于您目前所处的困境,我们要向您表示由衷的关切和同情。同时,我们也要请我们新的财务专家克莱尔·爱德华兹谈谈,您原来应该做些什么才能防止这种悲剧发生。现在,为了让我们的观众能够更加清楚地知道您的情况……您能告诉我们,您现在究竟欠了多少钱?”

  “我很高兴能有这一机会,埃玛,”我说道,深深吸了口气,“在目前,我的债务数目是……”我顿了顿,能够感受到整个演播室气氛紧张,仿佛在期待一枚重磅炸弹落地。“零”。

  “零?”埃玛望了望罗里,仿佛想向他证实自己没听错。“零?”

  “我的透支信贷经理约翰·加文先生将会很高兴向各位确证,在今年上午9点30分,我已经偿还了全部债务。我已经还清了每一笔欠款。”

  我脸上露出一丝微笑,因为我想起了当我把大卷大卷现钞递给约翰·加文时,他脸上的表情。我多么希望看到他扭曲着脸,尖声怪叫起来,一副精神崩溃的样子。但说句公道话,他在数到几千英镑时,脸上开始露出了微笑,还叫银行里的同事都围过来看。在最后,他十分真诚地与我握手--说他现在才明白了德里克·斯米兹先生当初为什么会这样对待我。

  我思忖着老斯米兹此时又会说些什么?

  “因此,你明白了吧,我根本没陷入什么困境,”我补充说道,“事实上,我要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过得更好。”

  “是吗,”埃玛说道,“我明白了。”她的眼睛里有种忧虑的神情--我想肯定是巴利在通过耳机冲着她大吼大叫什么来着。

  “但是,即使您暂时还清了债务,可您的生活被搅得一团糟,”她向前倾了倾身体,用富有同情的音调说道,“你失业了……朋友们都避而不见您……”

  “相反,我没失业。今天下午我就要飞到美国去,在那儿从事一门新的职业。这对我来说,是有点搏一下的味道……这当然会是种挑战,但我真诚地认为,我会在那儿工作生活得很愉快。我的朋友们……”我的嗓音有点哽咽,我深深吸了口气,“是我的朋友们帮我走过这一难关的。是我的朋友们在坚定地支持着我。”

  哦,天啊,我真难以相信。说到这里,泪水竟然涌上了眼睛。我连续用力眨着眼,不让泪水流下来。同时,我笑容满面地望着埃玛。

  “所以,说真的,我的这一经历并不是次失败。是的,我是负过债;是的,我是被解聘过。但我努力补救了。”我把脸转向摄像镜头。“我要对那些像我一样,把生活安排打乱了的观众朋友说……你也完全能够渡过难关的。要行动起来,把你们多余的衣服卖了,重新去找份工作。还可重新开始来过的,就像我现在这样!”

  演播室里寂静无声。突然间,从一台摄像机后传来了鼓掌声。我惊讶地望过去--看见是摄像师戴夫在冲着我微笑,嘴里无声地做着说“干得好!”的口型。舞台监督加雷恩也加入了进来……还有别的什么人……此时,整个演播室里掌声雷动,只有埃玛和罗里两个,面面相觑--还有泽尔达,她在拼命对着嘴边的话筒喊话。

  “好的!”埃玛说道,她拉高嗓音盖住了掌声。“嗯……我们暂时休息一会儿--过会再参加我们的节目,继续关注我们今天的话题:贝基的……悲剧……嗯……”她犹豫不决地支吾着,听着耳机里传来的声音。“……或者说,贝基的……嗯,胜利……嗯……”

  喇叭里传来节目间歇时播放的音乐声,她困惑地望了望制导间那边,“他得赶快拿定主意!”

  “再见了,”我说着站了起来,“我得走了。”

  “走?”埃玛说道,“你还不能走!”

  “能的,我这就走。”我伸手去摘下戴着的微型话筒,音响师埃迪连忙跑上来帮我摘下。

  “说得好,”他在把微型话筒从我衣服上摘下来时悄声对我说道,“不要管他们放什么屁,”他微笑着对我说道。“让巴利在上边暴跳如雷去吧。”

  “嗨,贝基!”泽尔达的头探进来,她惊慌地说道,“你这去哪儿呀?”

  “我已说了该说的话了。现在得去赶班机了。”

  “但你现在还不能走呀,节目还没结束呀!”

  “可我的节目已结束了。”我说着伸手去取我的拎包。

  “可现场来电都爆满了!”泽尔达说道,她急步向我走来。“交换台都堵塞了!打进电话的人都说……”她望着我,仿佛她从未见过我似的,“我是说,我们没想到会是这样。谁会想到……”

  “我得走了,泽尔达。”

  “等等!贝基!”泽尔达在我走到演播室门口时突然喊道,“我们--巴利和我--我们刚才交换过意见了。我们想,是否请你……”

  “泽尔达,”我轻轻打断她的话,“太晚了。我得走了。”

  我到达希思罗机场时差不多是3点了。中午午餐时,我与苏西、塔欣和我父母一起去了一家酒吧小聚,算是他们给我饯行,此时到了机场,我心里仍然暖乎乎的。要是说真心话,我内心还是有那么一点依恋,很想痛痛快快地哭出声来,跑回去扑进他们的怀里。但与此同时,我又从未这么自信过,对自己的未来充满了信心。

  机场候机厅的中央有只宣传推销报亭,免费提供各种报纸。我在走过报亭时,顺手取了份《金融时报》。这也只是以前常读这报的缘故。再说,要是腋下夹份《金融时报》,在登机时得到机舱等级提升的机会就大些。我把报纸折叠着,整整齐齐地夹在腋下,却不经意间读到报纸上一条标题,标题中的一个词让我骤然停下了脚步。

  布莱登试图力挽狂澜,拯救公司。第27页。

  我用微微颤抖的手指,翻开报纸,翻到了第27页,读到了这则报道:

  
上海人民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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