购物狂纽约血拼记 上一章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第四章
第四章(2)
作者 : 索菲·金塞拉


  我的脑子转不过来了。肯定是有什么地方短路了。

  “嗯,塔欣,”苏西提高着嗓音说道,“你到外面去买点面包来吧?”

  “哦,啊……好的,”塔欣有点不自然地说道,“贝基,早上好。”

  “早上好!”我回答道,“很高兴……见到你。很高兴……这套衫很好看。”

  塔欣走出了厨房,谁都没吭声,我们听到外边大门砰然关上了。我慢慢地转过身去,看着苏西。

  “苏西……”

  我真不知道该怎样开口跟苏西谈。

  “苏西……那人是塔欣。”

  “是的,我知道。”她说道,她的目光滞留在厨房的台面上。

  “苏西……你和塔欣是否打算--”

  “不!”她喊叫道,仿佛是被火烫到了一般。“不,不可能的!我们只是……只是……”她说不下去了。

  “你们只是……”我应着她的话,期待她说下去。

  “一两次的……”

  随后是久久的沉默。

  “与塔欣吗?”我说道,只是为了更加确信自己没搞错。

  “是的。”她说道。

  “好吧,”我边说边点着头,仿佛认可了这完全是个合情合理的解释。但我的嘴却不自然地扭曲着,又觉得身体里仿佛鼓着一股气--像是震惊,又像是歇斯底里地在笑。我的意思是,竟然是塔欣。塔欣!

  我不由自主地咯咯笑出声来,又马上用手捂住嘴。

  “不要笑!”苏西哀嚎道,“我知道你会笑我的!”

  “我不是在笑你!”我争辩说,“我是认为这太奇妙了!”我又忍不住笑了起来,但马上装作是在咳嗽。“对不起!真对不起。那么--这是怎么发生的?”

  “是在那次苏格兰家庭聚会上!”她依然哀叫般说道,“那时全都是上了年纪的奶奶辈人物。除了我之外,塔欣是另外一个年纪在90岁以下的人。就这样……他那时看上去像是完全变了个人似的!他穿了那件很帅的Paul Smith牌运动衫,发型也很酷--就像是,那是真的塔欣吗?我那时着了迷似的--你也知道这对我的影响。那时他真是……”她无可奈何地摇着头。“我也不知道是怎么搞的。他当时真是……完全变了个人似的。天知道怎么会那样!”

  接下来又是一阵沉默。我觉得自己的脸颊开始发烫了。

  “你知道的吧,苏西,”我终于腼腆地说道,“我想这可能有点是……我的过错。”

  “你的过错?”她抬起了头,眼睛直直地望着我,“是怎么回事?”

  “那件运动套衫是我给他的。还有那发型。”我看到她的表情不禁有点畏缩。“但是我要说明,我没想到竟然会导致……这样的结果!我原来只是想让他打扮得整洁些!”

  “好了,这许多都是你替他打理的!”苏西哭着嗓子说道,“自那以后我就一直很紧张。我一直在想,我肯定是个变态人了。”

  “为什么?”我说道,我的眼睛一亮。“他要你做了什么吗?”

  “不是的,真傻!因为我俩是表兄妹。”

  “哦哦。”我扮了个鬼脸--随即又意识到这么做不合时宜。“但我的意思是,这也不违法呀,并不违反什么的,是吧?”

  “哦,天哪,贝克斯!”苏西哀嚎道,“你这么说,让我觉得好多了。”

  她拿起她的和我的茶杯,拿到水池旁放下,打开水龙头。

  “我只是难以相信你真会与塔欣有这种事。”我说道。

  “我们并不打算真的这么保持下去!”苏西尖声说道。“关键就在这里。昨晚是最后一次了。我俩都同意的。以后不会再有这事了。永远不会了。你不要对任何人讲。”

  “不会讲的。”

  “不,我是认真的,贝克斯。你一定不要对任何人讲。任何人都不行!”

  “我不会讲的。我保证。哦,我想起来了,”我说着突然想到了一个主意,“我有件东西要送给你。”

  我快步回到客厅里,打开一只行李箱,摸索翻找着那些贺卡。我从贺卡中找了一张,翻开折叠页用笔写好:送给苏西,好友贝克斯。随即我回到厨房里,把装了信封的贺卡放在苏西前面的桌上。

  “是送给我的?”苏西惊喜地问道,“是什么呀?”

  “打开看看!”

  她撕开信封,拿出贺卡。贺卡上的图案是一只紧闭着的嘴唇,贺卡上花体印刷字写道:

  

  亲爱的室友--不用担心,我会替您保密的。

  

  “哇哦!”她大声喊道,两眼睁得大大的。“真是酷死了!是你特地为我买的?但是,我是说……”她皱着眉头,“你又怎样知道我会有这么个秘密的?”

  “嗯……是猜的,”我说道,“第六感。”

  “哦,贝克斯,这倒提醒我了,”苏西说道,她用手指翻弄着信封盖,“你不在家时,你有许多信。”

  “啊,是吗。”

  在听到苏西和塔欣有那么一层关系后,我感到十分震惊,暂时忘了其他事。现在,那种兴奋劲儿缓缓过去了。苏西从屋里捧来了一大叠相貌恶狠狠的信件,我的胃不由得又抽搐起来。哎,要是不用回来有多好。至少不在家时,不必为这些事烦心。

  “好的,”我说道,让嗓音尽力显得满不在乎,随手翻了翻最上面几封信,其实并没认真看,随即又把它们放下了。“以后再看吧。等我以后有空了再说。”

  “贝克斯……”苏西拉长了脸。“我想你最好现在就看看这封。”她从那堆信中抽出一只黄褐色的信封递给我,信封正面印着“传票”的字样。

  我睁大眼睛瞪着它,身上一阵发热又一阵发冷。是份传票。这是铁一样的事实。我被法院传唤了。我从苏西手中接过信封,又不敢抬头看苏西,用颤抖的手指撕开了信封。我一言不发地读了传票,觉得背脊上透过一股寒流。我不敢相信真会有人要把我告上法庭。我是说,法庭是用来对付犯罪分子的,比如毒贩和杀人犯之类的,不是用来向有几张账单没付清的人发难的。

  我把传票塞回信封,把它放在柜台上,微微喘着气。

  “贝克斯……你准备怎么办?”苏西说道,她咬着嘴唇。“这事你可不能置之不理。”

  “我会管的。我会把账单付了的。”

  “但你有钱付吗?”

  “我总会想办法付的。”

  我俩都沉默着,厨房里只有水池上水龙头在滴水的细小滴答声。我抬起脸,看见苏西一脸焦急的神情。

  “贝克斯--让我借些钱给你吧。或是让塔欣借些钱给你。他手头比较宽裕。”

  “不!”我说道,语气比自己想像的还要坚决。“不,我不需要别人帮助。我会……”我用手搓了搓脸。“我会去银行见那个家伙的。今天去。现在就去。”

  我在自己这番决心的激励下捧起那堆信,向自己的房间走去。我不会被眼下这些困难击垮的。我要好好洗洗脸,仔细化妆一番,重新打理好我的生活。

  “你怎样去跟他说?”苏西跟着我在走道上说道。

  “我会向他如实说明我目前的处境,请他给我更多一点透支额度……从那儿重新开始。我会靠自己努力,奋力拼搏的。我要自己脚踏实地。”

  “贝克斯,真是好样的!”苏西说道,“真棒。靠自己努力,奋力拼搏。真是太棒了!”我用微微发抖的手指摸索着打开手提箱,她在一旁看着。我在第三次尽力想打开搭扣时,她走过来,用手握住我的手臂。“贝克斯--你想让我陪你一起去吗?”

  “嗯,好的。”我底气不足地小声说道。

  苏西哪儿也不让我去,一定要我坐下来歇着,喝上几杯白兰地酒,鼓鼓勇气。她对我说,她有一天读到过一篇文章,说去跟人见面谈事情的时候,最好的武器首先是外貌--因此,我去见约翰·加文时,一定要精心挑选服饰。我们翻箱倒柜,结果选定了一条全黑的裙子和一件灰色的羊毛衫,我觉得这身打扮可称得上是“简朴、自然、稳重”。随即,苏西也费心挑选了她的服饰,那是海军蓝长裤和白衬衫。以体现她是我的“理智和坚定的朋友”。我们临出门时,苏西又提议说,要是还不行的话,那我们就使出与他大胆调情的手段。这样,我们又换穿了更性感的内衣。我照了照镜子,突然觉得我的穿着显得死气沉沉的。因此,我又换了一件粉红色的外衣--同时重新涂了相配色调的口红。

  我们终于走出家门,来到了恩德威齐银行富勒姆分行。我们走进银行,就看见了德里克·斯米兹原来的秘书艾里卡·帕内尔正在送别一对中年夫妇。老实说,我与她从没真正谈得来过。我总觉得她显得不够有情趣--我每次见到她时,她都是穿着同样的那种海军蓝的皮鞋。

  “哦,你好,”她不甚友好地瞥了我一眼说道,“你有什么事吗?”

  “我想见约翰·加文先生,”我说道,尽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公事公办的样子。“他有空吗?”

  “我想他不会有空的,”她冷漠地答道,“除非你事先与他约过。”

  “嗯……你能去问一下吗?”

  艾里卡·帕内尔翻了一下眼珠子。

  “请稍候,”她说着起身走进一扇门里去了,门上钉着一块“闲人莫入”的牌子。

  “天啊,他们这样子真可恶!”苏西说着倚靠在一块玻璃隔断板旁。“我去见我那银行经理时,他还为我端来一杯香槟酒,还与我聊了家常事。我看,贝克斯,我真是觉得你该换家银行了,换到库茨银行去吧。”

  “嗯,”我说道,“也许会吧。”

  我随便翻着一叠保险宣传册,内心有点紧张。我想起了德里克·斯米兹曾说过的,约翰·加文这人生性古板,办事很顶真。哦,天哪,我真想念原来的斯米兹先生。

  哦,天哪,我也想念卢克了。

  这思念的感觉就像是一把大锤在不停地敲打着我。从纽约回来后,我一直努力不去想卢克。但我此时站在银行的门厅里,心里是多么想跟他通话,希望能看见他像出事之前那样望着我,脸上带着那种揶揄的微笑,双臂紧紧地拥抱着我。

  我心里暗暗想着,他现在在做什么,想着他约见方方面面的人,不知进展又如何。

  “请这边来,”艾里卡·帕内尔的话音在我耳边响起,我猛然抬起了脸。我们跟在她后面,情绪很低落,缓缓走过一条铺着蓝色地毯的走道,走进一间小屋,小屋里很冷,放着一张桌子和几把塑料椅子。艾里卡·帕内尔在我们进屋后返身退了出去,又随手带上了门。苏西与我相互望了一眼。

  “我们是否该夺门而逃?”我半开玩笑地说道。

  “没事的,”苏西说道,“可能见面后会觉得他还是个不错的人呢!你看,我父母曾经聘用了一个花匠,那个人看上去脾气很暴躁--但后来我们却发现他竟然养了一只宠物兔子!这说明了他根本不是我们原先--”

  她打住了话头,门开了,走进来一位30岁左右的男子。那人稀薄的黑发,穿着一件难看的衣服,手里端着一只盛着咖啡的塑料杯子。

  哦,天哪。这人看上去不像是个随和、待人友善的人。突然间,我觉得还是不来的好。

  “嗯,”他皱着眉头说道,“我很忙的。你们两位中谁是丽贝卡·布卢姆伍德小姐?”

  他这说话的腔调,仿佛他是在问我俩中谁是杀人犯似的。

  “嗯……我是。”我紧张地答道。

  “那位又是谁?”

  “苏西是我的--”

  “朋友。”苏西自信地说道,“我是她的朋友。”她看了看屋里四周。“你们有招待客户的香槟酒吗?”

  “没有,”约翰·加文说道,他看着苏西,仿佛她是个弱智人似的。“我们没有什么香槟酒的。那么,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是的,首先,”我仍然很紧张地说道,“我有份东西要给你。”我伸手从手拎包里拿出了一张贺卡递给他。

  这是我自己想到的,送给他一点什么东西,表示希望与他冰释前嫌。不管怎么说,这只是礼节性的表示。在日本,要谈生意时都兴这套的。

  “是张支票吗?”约翰·加文问道。

  “嗯……不是的,”我说道,觉得脸上在微微发烫。“是,只是……一张手工制作的卡片。”

  约翰·加文看了我一眼,随即撕开信封,抽出卡片,卡片上有银色的印刷字体,四个角上粘附着粉红色的翎毛。

  现在看这卡片,觉得当时应该挑选一张胭脂气不那么重的。

  或者根本就不要送什么卡片。但这卡片用在这场合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朋友--我知道自己错了,但我们是否可以重新开始?

  

  加文念着卡片上的词,脸上一副匪夷所思的样子。他把卡片翻转过来,仿佛觉得这是玩笑。“你是买的吧?”

  “这卡片很不错的,是吧!”苏西说道,“只有在纽约才有这种卡片的。”

  “我明白了。我会记住的。”他把卡片放在桌子上,我们都看着这桌上的卡片。“那么,布卢姆伍德小姐,你来找我又究竟为什么事呢?”

  “好吧!”我说道,“嗯,就像这卡上说的,我意识到我--”我咽了下口水--“可能不是那种完美无缺的……理想中的客户。但是,我相信我们能够一起想想办法,达到相互理解。”

  到目前为止,一切还算好。那几句话是我事先准备好了的,早就熟记于心了。

  “那又怎样呢?”加文说道。我清了清喉咙。

  “嗯……鉴于我目前无法控制的情况,我发现自己最近在财务上有点……那个。因为,我在想,或许你能临时性给予我……”

  “出于关爱之心……”苏西插话说道。

  “出于关爱之心……再给予我一点点透支额,是……是短时期的……”

  “善意的。”苏西又插话说道。

  “善意的……临时性的……短时期的。我会尽力赶快归还的。”我说完了,微微喘着气。

  “你说完了?”约翰·加文说道,他双手抱在胸前。

  “嗯……是的,说完了。”我望了望苏西,期望得到她的确认。“是的,我们说完了。”

  屋子很安静,没人再说话,约翰·加文用手中的圆珠笔轻轻敲着桌面。随后,他抬起脸说道,“不行。”

  “不行?”我望着他,一脸困惑。“就这么一句话……不行?”

  “是,就是,不行。”他往后移了移椅子。“就这样吧,我得--”

  “你说不行是什么意思?”苏西说道,“你不能就这么简单地说不行!你得权衡一下得失。”

  “我权衡过了,”约翰·加文说道,“这样只有得,没有失。”

  “你是在与你们银行最有价值的一位客户谈话!”苏西提高嗓音,但又显得有点沮丧地说道,“这位是著名电视节目专题顾问贝基·布卢姆伍德小姐,她前程远大,不可限量!”

  “这位是去年六次放宽过透支额度的贝基·布卢姆伍德小姐,”约翰·加文扯着刺耳的嗓音说道,“她每次都无法按时归还。就是这样一位贝基·布卢姆伍德小姐屡屡说谎,始终躲避银行的约见,对银行职员毫无尊重之意,仿佛认为我们开银行就是为了无限制地满足她购买皮鞋的欲望。我看过你的档案材料了,布卢姆伍德小姐。我知道你这个人。”

  屋里的气氛陷入了压抑的沉闷之中。我觉得自己的面颊越来越烫,心里有种惊恐的感觉,生怕自己会哭出声来。

  
上海人民出版社    
上一章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