购物狂纽约血拼记 上一章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下一章

第三章
第三章(8)
作者 : 索菲·金塞拉


  “嗨!”门口传来了招呼声--那位戴着玳瑁框架眼镜的女士正倚在门旁,她望着我,脸上露出很感兴趣的样子。“一切都好吧?”

  “很好,谢谢!”我说道,脸上微笑着。

  “那么,”那位女士望着埃琳说道,“你去替我们的顾客拿那条下沿到膝盖的裙子,让她试试。好吗?”

  “好的,”埃琳说道,她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我这就去拿。”

  她走出试衣间去取衣服了,我不由自主地走到挂衣架旁,看看她还替我拿来了些什么服装。那位戴眼镜的女士看着我,过了一会儿她走上前来向我伸出手。

  “我叫克里斯蒂娜·罗恩,”她说道,“顾客导购部门归我管。”

  “哦,你好!”我说道,眼睛随即又回到衣架上一条淡蓝色的Jill Stuart品牌裙子。“我叫贝基·布卢姆伍德。”

  “您是从英国来的吧?从您口音中我猜您是英国人。”

  “从伦敦来的,但我会在纽约住下来!”

  “是吗,好极了。”克里斯蒂娜·罗恩对我和善地笑了笑,“那么,贝基,你是干哪行的?是干时尚服装这一行的吗?”

  “不,不是的。我是从事金融业的。”

  “金融业!是吗。”她扬起了眉毛。

  “我在电视上给观众提供金融咨询。你知道,就是养老金之类的……”我伸手摸了摸一条很柔软的开司米长裤。“这裤子真漂亮。要比Ralph Lauren牌的好多了。价格也要便宜些。”

  “确实很不错的,是吧?”她困惑地望了我一眼。“嗯,真高兴有像您这么热情的顾客。”她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您在纽约住下后请常来我们店购物。”

  “我会的,”我微笑着对她说,“真是十分感谢你。”

  离开Barney店时已是下午四点了。我挥手要了辆出租车,回到了四季酒店。我推开我们的房间门,从梳妆台镜子里看见自己的形象,这形象虽然悄然无声,却神采飞扬,对自己这一下午的战利品仍然兴奋异常,沉浸在收获的喜悦之中。

  我知道出门时只是打算买一套试镜穿的服装。但结果却是……嗯,我想我是有点……把握不住自己了。这最后的购物清单是:

  1Moschino牌上装

  2齐膝盖的Barney店系列裙子

  3Calvin klein牌内衣

  4新的裤袜

  以及

  5.Vera Wang牌半正式场合礼服

  好了。你就别……埋怨我了,我知道我不该买什么半正式场合穿的礼服。我知道在埃琳问我“您是否对夜礼服感兴趣?”时,我应该直截了当地说“不”的。

  但是,天哪。哦,天哪。那件Vera Wang牌的礼服。暗紫红色、低背、亮丽的肩带。穿在身上完全是电影明星的气派。人人都会挤过来,为了一睹我穿上它后的风采--而当我退回到大幕之后时,又都发出长长的叹息声。

  我在商店试衣间里凝视着试衣镜中的自己,陶醉在自我欣赏之中。美轮美奂,谁能与我争艳?这是明明白白的事。我没法不买下它。我无法抗拒它的魅力。我在信用卡付款单上签字时……我已不再是我自己。我是格雷斯·凯莉格雷斯·凯莉(Grace Kelly):美国著名电影演员,在20世纪50年代走红好莱坞,于1982年去世。--译注。我是格温妮丝·帕尔特洛格温妮丝·帕尔特洛(Gwyneth Paltrow):美国著名电影演员,在1999年因《恋爱中的莎士比亚》一片而获得奥斯卡最佳女主角奖。--译注。我是那个光彩夺目的著名人物,可以一边挥手潇洒地在几千美元的信用卡付款单上签名,一边与商店营业小姐嬉笑逗乐,仿佛这只是笔无关痛痒的小钱。

  几千美元。

  当然,对于像Vera Wang这样一位设计师的品牌产品来说,这价格其实是很……

  嗯,这价格真是很……

  哦,天哪,我感到有点头晕。我不想去弄明白这要多少钱。我不想去为这种琐事烦心。这儿的关键是,我可以穿好几年了。是的!好多好多年。而我要想成为电视明星,就得需要有名牌服装。我是说,我会有好多公众活动要参加--总不能让我穿着从M&S店买的杂牌服装抛头露面吧?真是这样!

  再说我有一万英镑的信用透支额度。这就对了。我是说,要是银行认为我还不起的话,他们怎么肯给我,是吧?

  我听见门外有声响,马上从坐凳上站起来。心在怦怦跳,我快步走到衣橱边,拉开衣橱门,这衣橱里放着这几天我购物的战利品,旋即把Barney店的购物袋塞进去--关上衣橱门,转身脸上露出微笑,正好这时卢克推门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手机在打电话。

  “当然是在我他妈的控制之中的,”他在对着手机吼叫,“他妈的,他们认为自己是谁--”他突然停住口,听了一会儿对方的讲话。“是的,我知道,”他用平静的口吻说道,“是的。好的,我会做的。明天再见,迈克尔,谢谢了。”

  他合上手机,把它放在一边,仿佛忘了我是谁似的。

  “嗨!”我满脸笑容地说道,从衣橱门旁走开。“你这个陌生人。”

  “我知道的,”卢克说着用手疲惫地抚摸着自己的脸颊,“真是很抱歉。说实话,事情有点……一团糟。但我听说了你试镜的消息,真是太好了。”

  他走到房间里的小酒吧柜旁,倒了杯威士忌酒,一口喝了下去。他随后又倒了一杯,又喝了一口,而我则站在一边干着急。我注意到他的脸色苍白,脸绷得紧紧的,眼圈下显出了黑影。

  “事情……进展得怎样?”我紧张地问道。

  “还在变化之中,”他答道,“我能说的也就是这样。”他走到窗边,向外了望着,窗外是曼哈顿灯光闪烁中的高楼大厦,天际线映衬在暮霭之中。我紧张地咬着嘴唇。

  “卢克。不能让别的什么人去开那些会吗?不能让别的什么人飞过来替你分担一些负担吗?比如说……艾丽西亚?”

  提到她的名字也几乎会要了我的命--但此时此刻我真是很为卢克担心。令我略为宽慰的是,卢克摇了摇头。“在目前这样的阶段,我不能让新手插进来。到目前为止,这一切都是我一手操办的,我得经手到底。我只是没想到他们会这么紧张。没想到他们会这么……”他在一张扶手椅里坐下,又喝了一口威士忌。“我是说,天哪,他们问了一大串问题。我知道美国人是很实在的,但是……”他无可奈何地摇着头。“他们要把什么事都搞得一清二楚。每一个客户,每一个潜在的客户,每一个在公司里干过的人,我写过的每一份备忘录……是否可能会在这里提出诉讼?1993年时公司的接线小姐是谁?你开什么牌子的车?你他妈的用什么牌子的牙膏?”

  他停下不说了,喝干了杯中的酒,我忧虑地望着他。

  “他们听上去很可怕的。”我说道,卢克的脸上掠过一丝笑容。

  “他们倒并不可怕。他们只是保守得很,老派的投资者--心里忐忑不安。我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使他们整天惶惶不安。” 他吐了口长气,“我得让他们放下心来。我得把事情办下去。”

  他的嗓音微微颤抖着,我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看见他的手紧紧握着酒杯。说实话,我从未见过卢克这般样子。他通常是镇定自若,充满了自信。

  “卢克,我想今晚你应该放松一下。今晚你没有约会,是吗?”

  “没有,”卢克说道,他抬起了脸望着我,“但我还有其他文件要准备。明天有个重要会议,所有的投资者都要来。我得好好准备一下。”

  “你准备得够充分了!”我回答说,“你现在需要的是放松。要是你还是通宵达旦地工作,你会累垮的,弄得神经紧张,烦躁不安的。”我走到他身边,从他手里拿走酒杯,用双手按摩着他的肩头,“听我的,卢克。你真的需要放松一个晚上了。我敢说迈克尔也会这样说的,是吧?”

  “他一直在对我说,要我振作起来。”卢克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说道。

  “对呀,振作起来!来吧,放松一下,玩上几个小时不会有害处的。我们换换衣服,去个玩的地方,跳跳舞,喝杯鸡尾酒。”我在他的颈背上轻轻吻了一下,“我说,既然来纽约了,为什么不去外面玩玩,快乐一下?”

  卢克一言不发--在那令人难熬的时刻,我心里直担心卢克会说他没空。可突然间,他转过身来--谢天谢地,我看见他脸上掠过一丝笑意。

  “你说得对,”他说道,“好吧。我们出去玩玩。”

  这天晚上玩得真痛快,可说是我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我换上了Vera Wang牌的夜礼服,卢克穿了一件很时髦的服装,我俩去了一家很气派的餐馆,那儿有龙虾吃,有老式的爵士乐队演奏,就像是电影中的情景一般。卢克要了意大利葡萄酒,我俩举杯相互祝贺。卢克放松了许多,对我讲了些他的计划。事实上,那天晚上他对我讲了许多心里话,而这是他以前未曾有过的。

  “这座城市,”他摇着头说道,“是个很残酷的地方。像……是在悬崖边滑雪。只要一犯错--那就完了。你就掉下去了。”

  “那要是不犯错呢?”

  “那你就赢了。”卢克说道,“你就大赢特赢了。”

  “你会赢的,”我信心十足地说道。“你明天会让他们全都对你刮目相看。”

  “你在试镜中也会让他们全都对你刮目相看的。”卢克说道,这时侍者正走到我们餐桌边,端来了我们第一道菜--是盆海鲜佳肴,烹饪得像是件雕刻作品一般,真让人赞叹不已。侍者为我们倒上酒,卢克举起酒杯祝愿。

  “祝你,贝基,取得巨大成功。”

  “不,是要祝你取得巨大成功,”我答道,一股喜悦的暖意流遍全身,“祝我俩都取得巨大成功。”

  可能是葡萄酒起作用了,喝下肚的酒作用于大脑了,但我马上就觉得自己又处在了在Barney店购物时的兴奋状态了。我不再是过去的贝基--我已脱胎换骨,是光芒四射的名人了。我偷偷看了一眼附近镜子里自己的形象,心里不由得一阵喜悦。我是说,看看我现在的形象!仪态典雅,打扮入时,端坐在纽约的高级餐馆里,身上是价值上千美元的夜礼服,身边是令人羡慕、前途无量的男友--明天还要去美国电视台试镜!

  我有点醉意蒙眬,飘飘然。我正在迎面向这个魅力无穷、令人目眩的世界走去。豪华轿车、鲜花掌声;美容健身、名牌服饰;名片夹里塞满了电视界头脑人物的名片。我在他们中如鱼得水,这是我施展才华的场所。我过去的生活已经变得十分遥远,像是地平线上的一个小黑点。妈、爸和苏西……我在富勒姆街上凌乱的小屋……伦敦东区的平民,以比萨饼胡乱果腹……我是说,要面对现实。过去的那个人并不是真正的我,对吧?

  我们在餐馆里尽情玩了好几个小时,随着爵士乐跳舞,吃鸡蛋果冰糕,除了工作,天南地北的什么都聊。我俩回到酒店时,还在不时放声欢笑,一路跌跌撞撞,卢克的手熟悉地伸在我衣服里。

  “您是布卢姆伍德小姐吧?”大堂值班的服务员在我们走过登记台时问道,“您有条留言,让您给伦敦的一位叫苏西·克莱斯·斯图尔特的小姐打个电话。留言说无论您多晚回来,务必要转告您,看来事情很急。”

  “哦,天哪,”我说道,又用手揉着眼睛。“她又是打电话来管我在买衣服上花了多少钱。‘是多少钱?哦,贝克斯,你不应该这么’……”

  “这件衣服太漂亮了,”卢克说道,他的双手在我的夜礼服上摸索着,像在欣赏这衣服。“这衣服太宽大了些,应该这儿再小些……这儿再……”

  “您要回电号码吗?”值班服务员问道,他伸手递给我一张字条。

  “不用了,谢谢,”我说道,又摇了摇手,“我明天再打电话给她。”

  “请你,”卢克补充说道,“不要把电话接进我们房间里来, 除非我们让你接进来。”

  “好的,”值班服务员微笑着说道,“晚安,先生。晚安,夫人。”

  我们乘电梯上楼,对着电梯镜子里自己的形象傻笑。回到房间后,我觉得自己真是醉了。我唯一感到宽慰的是卢克看上去也完全喝醉了。

  “今晚,”房门关上后我说道,“玩得真是太尽兴了。太爽快了。”

  “没完呢,”卢克说道,他走到我跟前,眨着眼,微笑着望着我,“我要好好答谢你一番,卢布姆伍德小姐,你真有眼光,我们才会玩得这么开心。你说得对。只工作不玩……”他轻轻地把Vera Wang牌夜礼服的肩带从我肩上褪下,“聪明的孩子也会……”他的嘴唇贴在我肩头,喃喃说道,“变笨……”

  我俩翻身倒在床上,他的嘴贴在我的嘴上,我的头旋转着,喝了酒,十分兴奋。他脱掉自己的衬衫,我瞥见镜子里自己的形象,望着自己醉意蒙眬、踌躇满志的样子,听见自己内心在说:永远记住这一时刻。记住这一时刻,贝基,因为现在可说是人生最得意的时刻了。

  随后是一分醉意伴着几分陶醉,迷迷糊糊,随心漂游。我记得的最后一个镜头是卢克吻了吻我的眼睑,要我舒舒服服地入睡,告诉我他爱我。这是那夜我记得的最后情景。

  在这之后,像是猛烈的撞车,灾难开始了。13起先,我并不知道出了这么大的事。第二天早上醒来时,只是感到两眼迷迷糊糊的,隐约看见卢克在递给我一杯茶。

  “你得查看一下电话留言了,”他说着轻轻吻了吻我,然后去卫生间淋浴了。我慢慢喝了几口茶,拿起床边的电话听筒,按了一下星号键。

  “您有23条留言,”电话的录音语音说道--我不由得惊讶得睁大眼睛。23条?

  可能全是要给我工作要约的!我第一反应是这么想的。可能是好莱坞的什么人打来的!天啊,一定是的!我在激动中急忙按下了收听键,收听第一条留言。不是什么工作要约--是苏西打来的,她的嗓音显得很焦虑。

  “贝克斯,听到留言请马上给我回电。很紧急。再见。”

  电话里的提示声问我是否要继续听下一条留言--我犹豫着。但苏西的声音显得焦急万分--我有点内疚地记起了她昨晚就打来过电话。我拨了苏西的电话号,但令我惊奇的是,电话接通后转到了录音留言上。

  “嗨,是我!”自动录音提示上苏西的话音结束后,我马上说道,“苏西,你不在家?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我希望自己--”

  “贝克斯!”苏西的声音突然窜进了我的耳朵里,“哦,天哪,贝克斯,你去哪儿了?”

  “我出去了一次,”我困惑地说道,“回来后就上床睡了。苏西,究竟出什么--”

  “贝克斯,我没说过那些话!”她急切地打断我的话说道,语气仍然显得很忧虑,“你得相信我!我从没说过那样的话。那都是他们编造的。我对你妈也讲了,我没想--”

  “我妈?”我说道,更感到莫名其妙了,“苏西,你慢慢说。你在说些什么呀?”

  电话那头没吭声。

  “哦,天哪,”苏西终于说道,“贝克斯,你还没看到?”

  “看到什么?”

  “《每日世界》,”苏西说道,“我……我以为你那儿什么英国报纸都有。”

  “是有的呀,”我说道,一边用手掌轻轻搓着干燥的脸颊,“现在还没拿进来,在门外的地上吧。有什么……什么关于我的消息?”

  “不,”苏西像是在抢着回答,“不。我是说……有很小的那么一点。但不值得看。我根本不会把它当回事。事实上--把《每日世界》报扔了就完了。扔……进废纸篓里,连翻都不要翻开。”

  “是什么坏消息,对吗?”我有点害怕地问道,“是不是我的腿从屏幕上看起来太肥了,还是什么的?”

  “没什么的!”苏西说道,“没什么!那么,你去过洛克菲勒中心了?一定很壮观吧!或是著名的纽约施瓦茨玩具商店?还有……”

  “住口,苏西,”我打断她的话,“我这就去拿报纸,过会儿再打电话给你。”

  “好吧,贝克斯,但要记住,”苏西急忙说道,“几乎没人会去读《每日世界》的。你看,还是说三个人的。这种报纸,隔天就被用作包炸土豆条的废纸了。人人都知道上面尽是谎言……”

  “好的,”我说道,尽量让自己的嗓音显得不再紧张,“我会记得的。不用担心,苏西。那些讨厌的小事不会难倒我的!”

  我放下听筒,手仍在微微颤抖。这些人,究竟说了我些什么?我快步走到门边,把门口堆放着的一大叠报纸抓在手里,扔到床上。我从报纸堆里翻出《每日世界》,急切地一页一页翻找着。一页又一页……但什么也没发现。我又回到首页,更加仔细地一页页翻找着,版面角落和边缘的小块文章也不放过--但仍然没有关于我的一个词。我倚靠在床端枕头上,心里不禁好笑起来。苏西怎么搞的,她究竟在--

  
上海人民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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