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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第一章(2)
作者 : 索菲·金塞拉


  1

  

  好了,不要惊慌。不要惊慌。只不过是定下心来,保持镇静,好好想想究竟应该带些什么。然后是整整齐齐地叠放进手提箱里。我是说,这有什么难的?

  床上乱糟糟的,我从床前后退一步,闭上眼睛,心里暗暗希望,只要我拼命地想,说不定真会出现奇迹,床上这乱成一团的衣服会自己分门别类,整齐地叠放好。就像那些教人怎样打包的杂志文章说的,该怎样只穿一条廉价的围裙去度假,却凭着聪明的头脑让它变成六套不同的服装。(我一直认为这完全是种谬论,因为,想想看,那条围裙只值十英镑,但随后却添了大批衣服,要好几百英镑,而我们又仿佛应该对此视而不见的。)

  我睁开眼,这床上乱成一团的衣服依然堆在那里,并且显得更加杂乱无章,仿佛在我闭上眼睛时,塞在抽屉里的衣服也偷偷跑了出来,窜到了床上。我四下环顾,屋里到处是一堆堆……嗯……乱七八糟的东西。有鞋子、靴子、T恤衫、杂志……一只Body店特价出售的组合礼品篮……一套我得开始学的灵格风意大利语教程唱片……一瓶面部桑拿涂液……还有,在我那梳妆凳上,赫然坐着一副击剑防护面罩和一支剑,那是我昨天刚买的。只有四十英镑,是在一家慈善义卖店里买的!

  我拿起剑,试着朝镜子里自己的影像跨步刺出一剑。买这剑和防护面罩真是碰巧的事。自从我在《每日世界》上读到那篇关于击剑的文章以后,我就一直在想要学击剑。你知道吗,击剑运动员的腿可比任何其他体育项目运动员的腿更修长优美。再说,要是你剑术练得娴熟,还可以在电影中出演绝技替身,赚到大把大把的钱呢!因此,我盘算着在附近找个学习击剑的地方,认认真真学上一回,我想我会很快就开始学击剑的。

  接下来——这是我自己的一个小小秘密——等我得到了金牌,或是其他什么奖牌,我会写信给凯瑟琳·泽塔·琼斯凯瑟琳·泽塔·琼斯(Catherine Zeta Jones):英国当红电影女演员,在《佐罗的面具》(Mask of Zorro)一片中出演女主角埃琳娜,她在2000年11月与美国影星迈克尔·道格拉斯(Michael Douglas)结婚。——译注。因为她肯定会要一个绝技替身演员的,不是吗?那为什么不是我呢?事实上,她可能会倾向于找一个英国人做替身演员。可能她会给我回电,说她一直在关注着我在有线电视上的形象,一直在想与我见面!天哪,那不真是美死了吗?我们可能真会十分相像的,又有同样的幽默感,情投意合。我随后会搬到她那豪华的家里去住,见到迈克尔·道格拉斯,逗着他们的小宝贝玩。我们会相处得像老朋友一样,无拘无束,自由自在。什么杂志会来做名人好友的特辑,把我们全都采访报道进去,说不定还会要我……

  “嗨,贝克斯 贝克斯(Bex):是本书女主人公丽贝卡(Rebecca)的昵称,另一昵称是“贝基”(Becky)。——译注!”我吓了一跳,头脑中我与迈克尔和凯瑟琳一起欢笑的镜头烟消云散了,我的注意力一下子回到了眼前的情景中来。我的同屋苏西正走进我的房间,她穿着一套古老的苏格兰佩斯利涡旋纹花呢睡衣裤。“你在做什么呀?”她好奇地问道。

  “没什么!”我说道,一边急忙把手中的击剑挪到背后。“只是……你看。在活动一下手脚而已。”

  “噢,是吗,”她含糊地说道,“那么说——你包都打好了?”她走到我屋里壁炉台旁,拿起一支口红,在自己的嘴唇上涂起来。苏西总是跑到我屋里来涂口红——喜欢在我屋里到处转,顺手拿起什么东西瞧瞧,又随手放下。她说她喜欢看看摸摸新鲜的东西,就像跑进旧货店后,会发现全都是些意想不到的东西。当然,我完全知道她这么说并没有什么恶意。

  “就要打好了,”我说道,“我正在想该用哪只箱子。”

  “噢,”苏西转过身来说道,她的嘴唇差不多已涂得鲜红发亮了,“那只米色的小箱子怎么样?还是你那只红的手提箱?”

  “我是想带这只去。”我说着从床底下拖出那只鲜绿色贝壳纹面的新皮箱。它是我在周末买的,绝对漂亮。

  “噢!”苏西喊道,两眼瞪得大大的。“贝克斯!真是棒极了!你是在哪儿买到的?”

  “Fenwicks,”我说道,一脸灿烂的笑容,“怎么样,真不错吧?”

  “真是我见到的最酷的箱子了!”苏西说道,一边用手指轻轻抚摸着箱面。“那么……你现在到底有多少皮箱了?”她抬头望了一眼我的衣橱,橱顶上放着一只褐色的皮箱,一只漆皮的大衣箱和三只手提箱包。

  “哦,你看,”我说道,一边耸耸肩,做出一副无辜的样子,“又不算多嘛。”

  我想近来我是买了不少箱包之类的,但实际情况是,长期以来,我手头没有一只是用得上手的,只有一只又破又旧的帆布包。随后是,在几个月前,我在Harrods百货公司琳琅满目的货架上有了了不起的发现,有点像是圣保罗在去曼德勒的路上圣保罗在去曼德勒的路上:曼德勒(Mandalay)是缅甸中部城市,英国小说家吉卜林(Kipling)曾著有诗歌“On the Road to Mandalay”,即“去曼德勒的路上”;“On the Road to Mandalay”也是当地一条游船的名字。——译注。箱包。自从那时起,我算是补回了所有那些荒芜岁月。

  除此之外,人人都知道好的箱包也是笔投资。

  “我正在煮茶,”苏西说道,“你来一杯吧?”

  “哦,好极了,要一杯。”我说道。“要奇巧巧克力吗?”苏西微笑着问道。

  “当然要的。”

  早些时候,苏西有个朋友来我们单元住,就睡在客厅的沙发上——他离开时送给我们一大盒的奇巧巧克力,有一百小包。这当然是他想表示谢意,可也就害得我们一连好几天整天在不停地吃奇巧巧克力了。苏西昨天晚上还在说,我们越是不停地吃,就能越快消灭它们——就这样,只要吃得下,总对健康有益的。

  苏西慢慢踱出我的房间,我转身去整理箱子。好了。集中精神。打好包。这实在是不用花很多时间的。我所要带的只是些日常必需的用品,装在小皮箱里,只是去萨默塞特郡小憩几天而已。我甚至还列了份清单,只要按图索骥就行了。

  牛仔裤:两条。很容易。有点磨损,但磨损得不算厉害。

  T恤衫:

  实际上,是有三条牛仔裤。我得带上我那条新的DieselDiesel:一家总部位于意大利东北部摩尔韦纳(Molvena)的服装设计、生产公司。——译注牛仔裤,它们真是很酷,尽管穿在身上有点紧。我会在傍晚或什么时候穿上几个小时的。

  T恤衫:

  哦,还有OASISOASIS:一家礼品公司,Organization of Associated Salespeople in the Southwest,Inc.的首字母缩写。——译注展销会上买的绣花毛边短裤,我还没穿过它呢。事实上,它们又无关紧要,只是短裤而已。再说,即使是牛仔裤也并不占箱包里多少地方,是吧?

  好了,这些牛仔裤可能够用了。当然,如果需要我还可能再带上几条。

  T恤衫:好好挑挑。瞧瞧看。全白的,毫无疑问要带的。灰色的,同样毫无疑问。黑色无领衫,黑色背心(Calvin Klein牌的),另外那件黑色背心(Warehouse的,但样子更好看),粉红色无袖衫,耀眼的粉红色,粉红色——

  我停下了,把折好的T恤衫举在空中,还没放进皮箱中。这真傻。怎么会去预测我会想穿什么T恤衫?T恤衫是要在我早上醒来后根据当时的情绪选择着穿的,就像是选择水晶饰件或是健身香油一般。想想看,要是我早上醒来,觉得想穿那件印有“埃尔维斯埃尔维斯(Elvis Presley):美国20世纪六七十年代著名乐手“猫王”,以将黑人音乐与乡村及西部音乐形式相结合著称。——译注顶刮刮”字样的T恤衫,而又没带,那有多惨?

  你看,我想我还是全带上吧。我是说,多几件T恤衫也占不了多少地方,是吗?不会觉得它们累赘的。

  我把它们全都塞进了皮箱,又硬塞进了几只胸罩。

  好极了。这种装胶囊式的挤压打包法还真管用。好了,接下来做什么呢?

  十分钟后,苏西又走进了我的房间,手里端着两杯茶和三块奇巧巧克力。我们知道,两个人吃四块巧克力是吃不完的。

  “茶来了,”她说道,随即仔细瞧了我一眼,“贝克斯,你没事吧?”

  “我很好,”我说道,脸色有点微微泛红,“我是想把这件紧身马甲折叠得更小一点。”

  我已经把一件蓝布夹克衫和一件皮夹克装进了包里,这是因为九月的气候经常变幻莫测。我是说,天气一会儿还很炎热,艳阳高照,过一天却会下起雪来。要是我和卢克去乡间野外远足,碰上气候骤变可怎么办。再说,这件漂亮的巴塔哥尼亚高原式紧身马甲我已买了很久了,可只穿过一次。我想把它折叠起来,却不慎掉落在地上。天啊,这使我想起了与布朗尼一家一起去野外旅行露宿的情景,想起了当时我想把睡袋塞回到装束筒里去的情景。

  “这次你打算去几天呀?”苏西问道。

  “三天。”我放弃了想把紧身马甲折叠到一只火柴盒大小的努力。一松手马甲又弹回到了原来的松散状态。我感到有点沮丧,坐回到床边,呷了口茶。我真不明白,别人怎么能轻松地打好包?经常看到公务出差的人,只拖着一只带滑轮的鞋盒那么一点大的箱包登上飞机,一脸轻松的神情。他们是怎样做的?难道他们有什么魔术般的紧缩衣不成?还是另有诀窍才能把随身携带的衣服折叠压紧,塞进火柴盒般大小的盒子里?

  “为什么不再带上你那只手提包?”苏西说道。

  “你说要带吗?”我犹豫地望着塞得满满的箱子。再想想看,可能我用不着带三双靴子的,还有那件皮披肩。

  这时,我想起了苏西几乎每个周末都要外出,而她往往只带一只很小的、薄薄扁扁的背包。“苏西,你是怎样打包的?是否有什么特别的办法?”

  “我也不知道,”她含糊地回答说,“我想我还是按照在伯顿女子学校时教我们的方式打包的。首先列出各种场合要穿的衣服,然后就按照清单装包。”她开始扳着手指数起来,“就像……外出旅行,就餐,坐在泳池边,打网球……”她抬起头,“对了,每件衣服应至少用三次。”

  天哪,苏西真是个天才。她对这一切都很懂。她在18岁时,父母送她上了伯顿女子学校,那所学校地处伦敦的繁华地段,学校教学生应该怎样与主教交谈,穿超短裙时该怎样跨出跑车。她还知道该怎样应付各种场面。

  我很快在一张纸上写了一些大范围的提示词语。这样像些样子了,要比胡乱地往皮箱里塞东西好多了。这样做,我就不会多带用不上的衣服了,只带必需的衣服。

  服装一:坐在泳池边时(晴天有太阳时)

  服装二:坐在泳池边时(多云天气)

  服装三:坐在泳池边时(早晨臀部看似很肥大松弛时)

  服装四:坐在泳池边时(别人有同样的游泳衣时)

  服装五:

  客厅里的电话响了,但我没抬头。我能听见苏西在兴奋地说着话——随后,不一会儿她出现在门口,满脸微红,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

  “猜猜看,会是什么事?”她说道,“你猜猜看。”

  “什么事呀?”

  “那家叫‘Box Beautiful’的礼品店已经卖完了我做的镜框,他们打电话来说要再订些货!”

  “噢,苏西!真是棒极了!”我尖声叫道。

  “是的!”她跑过来,我俩兴奋地拥抱在一起,欢跳着。苏西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她手中还夹着烟,差一点把我的头发点着了。

  想想看,苏西还是在几个月前刚开始做镜框的——可现在,她已经向伦敦四家商店供货了,真是卖得很好!许多杂志都登有关于她的报道,这也并不令人惊奇,因为她的镜框真是酷极了。她最新的系列是紫红色粗花呢边框的,用很讲究漂亮的灰色盒子存放,外面用明亮的青绿色包装纸包着。(这颜色还是我帮她选的。)她真是很成功的,现在甚至不用自己亲手制作了,只要把设计好的图样寄给在肯特郡的一家加工厂,由加工厂制作好后再寄回给她。

  “你把衣箱整理好了吧?”她说道,同时吸了口烟。

  “是的,”我说道,对她扬了扬手中的纸,“我把要带的东西全写下来了,连袜子也没漏掉。

  “很好!”

  “只是我还要去买一双鞋,”我漫不经心地说道,“丁香花饰凉鞋。”

  “丁香花饰凉鞋?”

  “嗯,”我抬起头,一脸无辜的样子,“对呀。我想去买一双。你看,那种很便宜,样子却很好看的凉鞋,与几种服装都很配……”

  “对了,”苏西说道,她停住口,微微皱了皱眉头,“贝克斯……上星期你说起过的丁香花饰的凉鞋?还很贵的,是在LK Bennet店里的?”

  “是吗?”我感到脸上有点红,“我……我不记得了。可能吧。不过……”

  “贝克斯,”苏西脸上突然露出了疑心的神情,“对我讲实话。你是否真的需要什么丁香花饰凉鞋?还是只是想买?”

  “不是的!”我为自己辩护道,“我确实需要。你看!”

  我拿出衣服穿着搭配图,摊开递给苏西看。我得说,我对自己准备计划好这穿着搭配图还挺自豪的。这搭配图还是个挺复杂的流程图,画满了方格子和箭头,以及红笔标示的星号。

  “呀!”苏西喊道,“你这是从哪里学会的?”

  “在大学里。”我脸上作出一副谦虚的样子说道。我在大学里学的是经营和会计,并拿到了学位——真令人惊喜,这读过的东西到时候就派上用途了。

  “这个格子是指什么?”她指着图上一只格子问道。

  “那是……”我往图上看了一眼,脑子里在回想自己记的是什么。“我想那是套去高级餐馆用餐时穿的套装,万一在上一天已经穿过了那套在Whistles商店买的套装的话,可以换换装。”

  “那么这套呢?”

  “那套是去爬山时穿的。这套嘛……”我指着图上一个空格子说道:“就是我想与丁香花饰凉鞋搭配穿的。要是没有丁香花饰凉鞋,这套服装就显不出效果来了,还有那套也一样……否则就全乱套了。我还不如不去的好。”

  
上海人民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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