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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分
蛮不讲理的要求
作者 : 莫失莫忘


  开着电脑,仍旧静静地坐在阳台的躺椅上,等他,当烟蒂已经堆满了烟缸,他仍旧没有来,手机安静地躺在台几上,嘲笑着我的寂寞和彷徨。为什么,在我最想和他说话的时候,他却丝毫感受不到我的焦急,在这样的又急又气中猛地站起身,“啪”地合上笔记本,忽然,颓然坐下,自嘲地莞尔,这是多么自私和蛮不讲理的要求啊。想他,他便应该随时出现,而却终也不肯当面承认对他的思念,张聪慧,你真真是个顶顶没有良心的冷血的女人。算了,不等了,他一定是忙于学业吧,为了顾念着这样麻烦啰唆却又石头般死硬的我,定是牵扯了他的大量精力,而我,却仍旧这样丝毫不知道感恩蛮横地霸占着他的空闲和牵挂,让他远在万里仍旧为我牵肠挂肚着,遇到他,我的全部勇敢与武断便消失殆尽,这样的善感倒叫人有些不认识自己了。唉,打从他走后,我变了许多,一片秋叶、一抹残阳都让我莫名地感伤惆怅,也许错过了那段“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年纪,到如今,反而难以历练成“却道天凉好个秋”的豁达与不羁了。

  

  一头栽倒在床上,脑海里却反复闪现着他那微微仰着头的大笑,转眼,他已经走了几个月了,此时辗转反侧的我无时无刻不在想念他,身体和心灵的一部分早已经交予了他,随他而去,这样的缺失的空虚感早已不觉间浸透了每一根神经、每一寸肌肤,只想静静地一分一秒地回忆着我们在一起的时光,想他于耳畔低语呢喃的每一字每一句,聪慧,爱你爱你爱你。可掉转头去,身边却空无一人。夜,没由来地格外清冷难耐,只得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回想他的样子,可只记得那曾经让我发抖战栗的火一样熊熊燃烧的眼神,他的面目眉眼竟然早已含混模糊了起来,忽然打了个冷战,聪慧你怎么可以这样的健忘与薄情?猛地坐起身,急急地打开柜子拿出我们的像册,淡淡的柔和微光下,我们阳光地笑着。一滴滚烫的泪水滴落在他的笑脸上,让他的脸庞更加模糊了起来,忙用手指抹去,他在未干的泪水下仍旧向我温柔地凝望着、微笑着。喷薄而出的泪水就像我泛滥的思念,流淌得满脸、满心。

  

  冲出禁忌的四处漫溢的思念让我快要窒息,打开窗子,深深地吸一口城市中带着金属和混凝土味道的空气。今夜,定是无眠了,我要出去走走,披上件运动衣,抓了钥匙走出门去。

  

  如果你未曾在深夜流连于街头便不知夜的喧闹抑或是沉静,主路上车来车往,闪烁的灯光倏地划出一道拖延的光线,转眼远去,偶尔的车笛声和耳边掠过的车轮声就像是喧哗的白天。可人行道却是出奇地安静与荒凉,只有我。“踏踏”的敲击着鞋跟的声音,让我发现自己的一身古怪的装扮,妖艳的高跟鞋,却披着件厚重的深蓝运动衣,这是他常穿的,经常被我霸占来做家居服,所以就这样留给了我,习惯地感觉到夜凉了,便披在肩上,似乎还残留着他温暖的体温,抵挡着夜的凄冷。路边,还有几个徘徊的民工,见我这样漫无目的地游荡着,吹起了刺耳的口哨。大抵是我太过闲散与无聊了吧,招手叫了辆出租车,去那间相熟的酒吧坐坐吧,只有那里,属于像我一样深夜仍不愿归家的孤独的人。

  

  喜欢这间酒吧,却是因为它的喧闹,我是个顶顶害怕安静的人,静下来的头脑却会像盛夏黄昏雨后的晴朗般清晰透明,早已被抛在身后的前尘往事便也随着大雨的冲刷醒目了起来,若是这样,倒不如仍旧含混着、灰败着。震耳欲聋的快节奏的音乐让我兴奋,莫名地亢奋着,头脑也随之麻木了起来,只有刺激的听觉和迷乱的视觉冲击着神经,整个人便如洗过脑般简单了起来,喜欢那满耳的金属喧哗,满眼的灯红酒绿,像喜欢一件奢华的衣物般迷恋。尽管,流连于此却总是难以融入这样的环境,就这样硬生生走进来,便觉得这里是属于我的。

  

  老板是个率性的中年男人,做过些大生意但看走了眼,失败了,便拿了些残余的家底开了这间酒吧。这是个看着干净舒服的男人,大抵见惯风雨、经历过人生起落的人才有这样的恬淡从容吧。说起我们的相识有些好笑,一次与小朱他们来喝酒,人太多,见一个男人独占着一张台子,便过去和人家商量换过座位来,但过去说和的家伙在吃饭时已经喝高了,有些出言不逊,男人有些愠怒,但也并不发作,只拎出一瓶白兰地说,喝倒了我你们便坐,喝倒了你就请打道回府。那家伙只有些七八成醉,见这架势酒早已醒了大半,下不来台,便吵闹着我们这里女人都能喝趴下你,将我卖了。那人调笑地瞧我一眼,瘦小个子矮他超过一个头,便笑着说小妹妹你喝一大口就给你们坐了。生平最痛恨人家拿那种眼神瞧我,便走过去,干了三大口。他也言出必行地让了桌子,还替我们打了个极低的折扣,而我,加上吃饭时的几分醉意,跑到洗手间吐了个七荤八素。但自此,每次我来,便坐在吧台边听他天南地北地讲述些前半生出来混的趣事,也算成了朋友。曾问他,为何要这样一个吵闹的环境,而自己却是那么沉静寡言。他说,怕静,肉身这样喧闹着,便可暂时忽略了自己怕静的心。
上海人民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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