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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分
为了制造些悬念
作者 : 莫失莫忘


  待我们都进了那间装修豪华的办公室,李振的脸色已有些忽红忽白,这关头被招呼进来谈话,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好事情。

  

  “老李、小张,你们都坐。”

  

  李振欠着身体坐在了椅子的前部,看得出他的额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张了张嘴唇想说些什么,但终还是没有出声。

  

  赵总清了清喉咙,这通常都是些难以启齿的谈话的开场白,我似乎预感到这次谈话的主题了,“是这样,大家也都知道咱们部门的制度,到了年终核算绩效的时候采用末位淘汰制,虽然并不是每次都要裁员,但是今年的部门整体效益不大好,看来这次是必须的了。结果也差不多出来了。”他沉吟了一下,不知道是为了制造些悬念还是别的。

  

  李振的脸色业已变成了蜡黄,身子倾得更靠前了。我倒有些奇怪,既然是需要走一个人,为什么叫了我们两个进来,当真要我们两个来场决斗,分出胜负并且娱乐观众吗?还是由主持人公布答案吧,我们只是看客而已,乱猜无益,于是也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赵总那已有些被我看得不自在的脸。

  

  他又下意识地干咳了几声,我想,该进入正题了吧。“是这样的,目前,你们二位的综合分数都不太理想,这样的情况以前也出现过,但都会给大家一次机会,对自己前一阶段的工作总结一下,也相互交换一下看法。”

  

  看来已经“嘡啷啷”丢下两把刀,看你是选自杀还是他杀了,此举难道就意味着公平吗?倒不如迎风一刀斩给个痛快,能说什么,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想说,就这样静静地审视着。

  

  屋子里弥漫着尴尬难耐的空气,三个人各怀心事地戒备着、静默着。李振埋着头,脸上更加急剧地忽红忽白地变换着表情,而总监则审视地关注着我们两个人的表情,并下意识地回避着我的目光。这其实短暂的沉默却出奇地长。忽然,李振抬起头,似乎想清楚了什么,“我觉得自己工作一直很努力,在最近几个项目中投标工作也都很顺利,虽然评定成绩一般,但是我在跟的这个单子也很有希望,财政局的项目虽然用户评价并不好,可那不是售前的因素,而是实施过程中的失误造成的。”

  

  看得出,他已经斟酌再三,尽量以一种委婉的暗示来表达自己的观点。似乎,这大段话耗尽了他的所有勇气,说完,便又颓然地低下头去不再出声。没想到他拿上次的问题作为维护自己的武器,这是大大出乎我的意料的,看来,事情就是这么简单而明晰,保护自己的惟一方式大抵也只有践踏别人了。球又被踢到了我的脚下,我所能做的大致也只有接招,或是踢回去,现实就是这么真实,你当他是朋友,可大难当头谁又认得谁是谁。我正常些的反应大概应该是义愤填膺,然而,心里却是异乎寻常地平静,作为朋友,他的所为并非高招,但作为一个无奈的职场打拼的职员,我却不得不理解他,现在我是尚有些剩余青春可以挥霍,换作是人近中年、家务缠身,或许,说这样一段暗箭伤人的话语,应该是我了。

  

  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看着总监顿时变得轻松了许多的嘴脸,忽然明白,世事大多不过如此,太执著与太认真最后都必须付出些什么,太极推手是一种时尚,而我的生硬与平直则多次伤害到别人,更深重地伤害了自己。支撑我走出费明公司的那种久违了的毅然决然又重新激荡于胸中,再一次那样地坚定与确定,看定了总监依旧躲闪的眼睛,我听到自己说:“我要求辞职。”

  

  就这样,我再一次失去了自己的工作,公司仁慈地将我作为裁员名额之一,补发工资,但一天内,我便必须离开公司。裁员,就像是杀人,手起刀落,你还没有来得及恐惧便已人头落地,拖沓繁琐了反而加重痛楚,这点,我赞同。我的离开使大家顿时如释重负,总有一个人要离开,那个人不是自己,便可天下太平,看得出大家脸上太久压抑之后猛然释放的难以言表的轻松,我想,或许自己还是做了件好事。李振终日沉默着,甚至在其他同事都过来跟我握手告别的时候也静静地埋着头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其实,我都不责怪,又何必歉疚,这位大哥终还是正直的人,当我走到他面前与他告别,他甚至回避与我的目光接触,握了握他的手,我想不出有什么话语可以排解他的压力,我并不怪他,重重地握一下手,我只能说:“李大哥,保重。”

  

  抱着自己厚重的书本走在马路上,很久没有在上班时间这样悠闲地走在街上,或是恬淡,或是匆忙的人们从身边匆匆走过,就像是天际中轨道永不会交错的恒星,而我,大概要重新规划一下自己的轨道了。该怎么看待工作呢?如果你付出了激情,那么便已超出了工作的范畴,而是为之奋斗的事业。可当你摸爬滚打了许久才发现,所谓工作,不过是一份收入的来源,工作的定义便变得模糊而尴尬起来,要以怎样的面目去面对,我至今也未能想清楚。忽然很想和远在美国的他谈谈,说说自己的迷惑,说说自己至今也未看明白的事情,告诉他从未这样强烈地想念他、需要他。
上海人民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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