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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分
致命的打击
作者 : 莫失莫忘


  隔壁位子的同事探过头来对我示意,手机已经响了一阵子,大多相似的铃声混淆在一片此起彼伏里,竟没有注意。接听起来居然是楚浩,很久没有听到他的声音,一时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愣了许久才分辨出来,很是错愕,“慧慧,好久不见了,你过得好吗?”

  

  依稀记得电视中分手多年的男女再聚首时,都以这样苍白没有营养的句子开头,我也应该照惯例作答吧,“我很好,你呢?”

  

  “我想见你,今天下班后有时间么?你在哪里上班?哦……听费明说,你早就辞职了。我去接你,一起吃饭吧。”

  

  见面,将近一年的杳无音信后,我们之间除了知道彼此的名字和手机,还有什么联络的必要?一对分手的男女,能于街头偶遇相互点点头、笑一下,已经是仁至义尽,难不成还要再见还是朋友,未免太过做作与虚伪。不过,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他的请求,完全不像从前的我。“好吧,你说地点,我自己去。”

  

  打了个电话给小朱,告诉他晚饭自己解决,他倒也不问,只是笑笑说“好”。

  

  楚浩将我们分手后的第一次会面定在了一间日本料理店,他已不必迁就我的口味选择一些俗不可耐的所谓特色小餐馆,西装革履地陪我到簋街搜索最麻最辣的小龙虾。我,同样早已经没有立场改变他的选择。这是家很纯正的日本餐厅,榻榻米,和服,还有让我浑身起鸡皮疙瘩的吟唱,最恨日本菜的乏味与生冷,他已经等在那里,盘膝而坐,见我进来连忙起身,那神情倒是很像接待客户,我有几分好笑,这么久了,我们毕竟生分了。

  

  硬胳膊硬腿的,我懒得盘膝,便不顾礼仪地直着腿坐在那里,粗俗得连自己都不喜欢自己,已经没了那种关系,他倒也不再苛求我的礼仪,反而宽容地朝我笑笑,他仍旧是个好看的男人。“你更瘦了,工作很辛苦么?”

  

  我不置可否地笑笑,并不想回答他的问题,“点菜了么?”

  

  “在等你来点,不知道你爱吃什么。”他绅士得反而让我有些尴尬。

  

  “随便吧,我对日本菜没什么研究,找我来什么事情?”

  

  “没事情就不能吃顿饭聊聊么,只是想见见你。”其实已经料到他的回答,这同样是经典对白。

  

  我的最佳反应便应是笑笑了,说什么呢,此时此地,什么都不说更好。

  

  “我打电话到你们公司,费明说你早就辞职了,走得很坚决,你走后你手下的一批人也相继走了,他的研发队伍差点垮了,到现在他还在唠叨你不够义气。”

  

  看来今晚真的是一顿纯吃饭、纯叙旧的晚餐,我自顾自地品味着北极贝,并没有答话的意思,绿芥的冲鼻味道让我眼睛都跟着酸酸的,冰冷地滑到胃里。

  

  “慧慧,你能原谅我吗?”这句话有些突如其来,潜心研究北极贝的我被吓了一跳,一口还没嚼就“咕咚”咽了下去,呛辣的芥末辣得我鼻涕眼泪一起涌出来,仪态尽失,为什么在他面前我总难做个淑女,这句原本应该幽幽怨怨、深情而出的,也被我的失态搅得全没有了哀婉悠远的意境,在以前那七年中,他也定是被这样的粗鲁与无趣折磨得痛苦不堪吧。接过他递过来的纸巾,索性埋下头作尴尬状,因为,真的不知道如何应对这样的道歉。这原谅从何而来,一直以来,并没有在心里埋怨他一星一点,始终认为,没经营好这段感情全是因了自己的放任和刻板,这给了我一贯引以为傲的自信以致命的打击,至今一蹶不振。

  

  擦干了喷薄而出的眼泪后,喉咙还是辣辣地难过,所以声音也如哽咽般,他定是被我的惨状吓到了,目光深情得让我害怕,偏在这关头闹这样的一幕,这下子糗大了,那眼中的关切,该不会是以为我为情所伤至今未愈吧,不要啊,芥末而已。不能解释,越描越黑。天,人要是倒霉了,吃口芥末也会被呛死。出门的时候没看黄历,今天大概是诸事不宜。

  

  “我对不起你,不知道会这样深地伤害了你,慧慧,给我个机会补偿你,你别这样,我看了心疼。”我都要哭出来了,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吃日本菜。

  

  “我没有……我不是……咳咳咳……”榻榻米上的缝隙够宽,想一头钻下去,真该揍自己一个大耳刮子,看来这个误会,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我的一世英名就这样毁在了一口芥末上。

  

  好容易顺当了这口气,定了定神,尽管越描越黑,决定还是描一描吧,有些情绪,还是不要纵容了好,毕竟,过去已经义无反顾地过去,即便是倒带重来,也会重演一次这不可逆转结局,既然如此,只有埋头向前走,能走一段不同的路,未尝不是一种幸事。“楚浩,我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也是前所未有的真诚,过去的事情,是我们的感情注定的结局,如果说错,那是我的错,我不怨你。只希望一切风轻云淡,没有歉疚和恨意,这样的情感背在身上,太沉重。”这些话,是说给他,何尝不是说给自己,劝慰他,何尝不是劝解自己,一直以来阴霾密布的心,宛如夏日午后一场暴雨过后乍现的响晴骄阳,将尚未赶去的乌云亮丽地镶一条金边,这样的乌云缝隙的阳光,倍感灿烂。这么久了,那次仓皇而逃之后,深深的自责和挫败感就像心头大石,让我难以喘息,原来只有当我能再有足够的勇气面对着他说出这样一段话时,才是真正的开解。身上的包袱在那一瞬间烟消云散,我想,放下了,不容易。
上海人民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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