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已经有几天没有交谈,不知为何地冷漠着,他也没有再跟我提离开的问题,是在回避吧。可是,时间的脚步总是义无反顾地前行着,不能挽留,也不想挽留,再次将头深深缩在壳子里,早就学会了保护自己,这世上,除了微薄无力的自己,谁还能保护自己?
“聪慧,这几天你变了,是因为我么?”他冷不丁地打破了沉默。自打住在一起,他就不再叫我聪慧姐了,不知怎的,好想念那个称呼,终于要面对这件事了,心无助地颤动痉挛,解脱吧,每一件事情总有个结束的时候。
“不是的,你也该办签证了吧?”装作平静其实很难,声音生硬得连自己都感到陌生。
“我不去了,已经跟家里人谈过,他们同意了。”
看着那张平静而年轻的脸,忽然很想哭,很想扑在他怀里不顾仪态地痛哭一通,将所有的担子都扔给他,不理了,做个依赖撒娇的女人。可时间的脚步已经带走了一切我可以放纵的理由,我不是从前的我;我,只是活在麻木无望中的我。何苦平白将他拖下水,他可以前行,只要没有我。
“你走吧,不必为了我放弃了前程。”那一刻才深深地感觉到自己的依恋,是依恋寒夜里的温暖怀抱,不是因为他,换作任何一个男人,任何一个怀抱,都是一模一样的依恋,如此而已,我想解嘲地笑一下,但嘴角牵动,很僵硬,一定很难看吧。
那张脸痛苦地扭曲了,见所未见的表情,他定定地看着我,握着我的肩膀的手指嵌入了肉里,我听到自己的骨头在“咯咯”地作响,“在你眼里,我们的关系算什么?聪慧你跟我说,是不是不管我做什么,你都不会爱上我,这么久不顾脸面地赖着不走,只是想照顾你,不让你痛苦,可你自顾自地沉迷在你的世界里,看都不看我一眼,我呢,我算什么?我算什么?”他咆哮着撼动我的肩膀,摇晃着,眼泪便飞溅了开去。
我该说什么?继续伤害下去,要伤就伤得彻底,伤得致命,忘掉我吧,一个没有能力感知幸福,更没有能力给别人幸福的人,“我根本不爱你,从没有爱过你。”语言一定可以像刀子般锋利,不然为何我看到斑驳的血的痕迹。
定是灯光晃着我的眼,他的眼睛红得充满了血丝,眼角似乎是一大滴晶亮的泪滴,“你不累吗?张聪慧,每次的创伤都变成一个包袱背在身上,越背越多,永远也学不会放下么?想要我留下就开口吧,说你要我留下来,哪怕是骗我,只要你开口!”紧抓住肩膀的手,颓然松开了,忽然失去了支撑,我的身躯一晃,腿已经维持不住身体,几乎摔倒,身体里的力量被抽干了,每个毛孔都空洞得让人心慌。喉咙哽咽,发不出声音,他的话重重锤在我的心上,这句话我似乎听过,“只要你说,只要你说!”我又能说什么,心脏被抓紧似的抽动着痛楚,我不是已经麻木了么,我不是已经忘记了么?
那夜,他搬走了,拿走了他所有的东西,房间里因此失去了一半的温度,变得清冷而陌生。六个月了,一百多个日子,他安详地睡在我的右边,听着他均匀的呼吸才可以入睡,牵着他温热的手才能安眠,吸了一半的香烟,是他从我指缝中抢走。我还是习惯地睡在床的半边,而另一半,空着。我不爱他,对自己说,这只是习惯,可这,分明是痛苦,难耐的痛苦和孤独。屋子里安静得几乎让人发疯,时钟指针“咔哒咔哒”地枯燥,格外刺耳,在屋里踱着,不知疲倦。安眠药也没有效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