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被你打败了。”我颓然趴在油腻腻的桌上。身边怎么净是这种没用贪吃加好色的角色啊。
说起来,小朱也算是个有志青年了,技术能力强,反应快,一进公司就和我一组,算是我的得力助手了,私人关系也最好,有些话我也愿意跟他说。可他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一天到晚就知道跟我臭贫,我嘴上不饶人,他也占不到什么便宜,一天到晚被我凶来凶去,倒还总是好脾气地打哈哈,他进公司比我稍晚些,项目组里,他和我最亲近,哥几个有什么不敢跟我开口的事情,倒是都托他来跟我说,谁叫他脸皮够厚、百毒不侵。跟他疯跑了一天,吃了一肚子的辣辣辣,都不敢张嘴吐气了,生怕“呼”一下吐出火来,真羡慕川妹子,吃那么辣都不长包,嘴唇上的包包又有蓬勃欲发之势。
三天后发布中标结果,这三天,小朱就像上了发条的闹钟,天天准时来吵我,倒也吵得我没时间想想自己的事情,除了睡觉,每一分钟都被他霸占着,软磨硬泡,死缠烂打,对他,我没脾气,这孩子,一看就是家中独子,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这几天倒也惬意,我觉得自己还算是开心的,尽管心底里始终有一个角落放着那件挥之不去的事情,但埋藏得够深,让我还能正常人般行走着。
结果终于要发布了,尽管志在必得,可心里还是有些惴惴不安。结果公布了,很残酷,中标单位,不是我们。我们失败了,做了那么多之后,还是失败了。其实,努力仅仅是努力,结果谁也不能预知、不可控制。我觉得自己越来越宿命了,也许,这是一种软弱和逃避的方式。只是不知道费明能不能承受这个结果和我的宿命。
会议结束了,作为失败者未免有些垂头丧气,正准备向外走着,赵主任叫住我,因为第一轮投标,我们已经认识了,也就这个项目的构想有过一番深入的谈话,那时,他对我们的想法十分认同,并很赞赏我们的创意。“小张啊,来,到我办公室聊几句。”
“小张,这次的结果,我也是无能为力。”
“赵主任,您别这么说,是我们做得不够好。”
“你们做得已经很好了,可是有些事情,做得有点过了。”
“过了?我不明白。”
他转身,从办公桌抽屉中拿出两个精致的锦缎盒子,递给我。我不解地打开,是一模一样的两只精致的铂金塑像,漂亮的福禄宝宝,亮得晃眼,价格一定不菲。“这是……”我已经隐隐意识到了什么。
“你们那个李总,唉,坏就坏在这个上边啊,你们应该知道啊,这次,局领导对这个项目极为重视,为了公正公平,特意从大学中聘请了这位老教授作为专家组组长,为的就是技术优先,不涉及任何的人情关系。这次原本你们的技术标还是分数最高的,来这么一手,我本来想压下来就算了,可是人家教授不吃这一套啊,捅上去了,局领导发火了,一板子拍下来,我们也顶不住了。小张,我个人很欣赏你们的表现,但也无能为力啊。”
明白了,还能说什么,木已成舟了,辞别了赵主任,我心情沉重,这样的结果,怎么向公司解释,错误不在我,可我又能怎么说呢?手里掂着这两个烫手的锦盒,头一次有种无所适从的感觉。
回到宾馆,返程的机票已经订好了,我踯躅着如何把这两个盒子交还给李明磊,敲响了他的房门,他正在整理行李,“李总,赵主任托我把这个交给你。”
他脸色一暗,“他怎么说?”
“他说你上次跟他喝茶忘记在他那边了,托我交还给你。”我为自己顺口而出的谎话惊讶,弥天大谎,信手拈来,这不是我的风格,逼不得已,没办法跟他探讨失败的原因,更不能让他知道我对内情的了解,这年头让人以为你傻也挺难的。
他似乎也没有怀疑什么,只是审视地看了我一眼,便收起了锦盒。掩上房门,功成身退,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做人真累。
飞机依旧在云层中穿梭,将我带回那个无可辩驳的现实的都市里面,三个人都各怀心事似的静默着,连平时聒噪的小朱也一反常态地一脸凝重,时不时关切地偷看着我,被我一一瞪还回去。当身体真实地触及到生硬踏实的地面的那一刻,我知道有些事情再也不能逃避了,该面对的事总要面对,出了机场就给楚浩打电话,尽管痛苦,可挑开毒疮总比看它慢慢地化脓腐烂来得痛快淋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