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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分
谈鼠色变(1)
作者 : [英] 提姆·谢韦伦


  部长还举了个例子,告诉我们一旦瘟疫爆发会有多可怕。就在这个月初,一个小孩子养的狗抓到一只土拨鼠,小朋友把这只土拨鼠拿回家去玩。他们的蒙古包扎在一个挺荒凉的地方,总共只有三个蒙古包聚在一起。小朋友的家人把这只土拨鼠留了下来,为的是剥它的皮。一个星期之后,这家人开始发高烧、头疼。但他们并没有把疫情向上级回报,因为当时还不是猎杀土拨鼠的季节,他们害怕如果实话实说会惹上麻烦。结果,疫情很快就散播到另外两个蒙古包,十一个人里面,死了五个。“这个例子告诉我们瘟疫有多可怕,散布得有多快!”部长说,“发作的过程很典型——潜伏期大约是七八天,然后就是发高烧,接下来就是死亡。如果在头两三天没有打抗生素(antibiotics)和磺胺基(sulfa)类药物,一定回天乏术。”

  最近一次瘟疫爆发的时间是在1910年到1911年之间,那次的大流行被称为“满洲里瘟疫”(Manchuria Plague),甚至波及到华北。根据记录,总共死了六万人,当时的通讯很不发达,也没有准确回报,实际死亡的人数,应该不止此数。“满洲里瘟疫”就是蒙古人口中的“必死地”,也就是所谓的黑死病。最新的研究结果显示,瘟疫爆发的源头在蒙古,沿着商旅行经的路径,慢慢地传到华北。一位名为沙伯罗托尼(Zablotny)的俄国医生,下过工夫研究这次的瘟疫流行。他证实病毒的宿主就是遍布在大草原上的土拨鼠、狗鼠、田鼠、家鼠之类的啮齿动物,通常是它们身上的寄生虫,吸食了它们的血液,再间接传给人类。“满洲里瘟疫”之所以一发不可收拾,主要是因为病菌攻击人类的肺部,患者呼吸中的水气都带有病菌,防不胜防。这次的大流行流毒无穷,表面上是停息了,实际上却没有根除。1947年,瘟疫又在内蒙古爆发,三万人感染,两万三千人没能熬过病菌的摧残。“你应该知道吧,吃土拨鼠不会感染瘟疫,”部长面带微笑,“我想你们大概偷偷吃过……煮熟的话更没有危险性。”

  流传在蒙古民间有关瘟疫的传说,颇有几分根据,大概是牧民长期观察的心得。举个例子来说,在沙伯罗托尼利用科学方法证实鼠类是散布瘟疫的元凶之前,蒙古牧民就已经替瘟疫取了个“土拨鼠疫”的浑名,而且,早在成吉思汗的时代,这个浑名就已经散布开来。牧民们都知道,只要看到土拨鼠奄奄一息,或是不明原因死去,又有腐食性动物(carrion)去吃它们的尸体,大概就要爆发瘟疫了。看到了昏昏沉沉、遇到敌人也不知逃跑的土拨鼠,猎人会很机警地不去抓它们,因为这可能是土拨鼠感染瘟疫的征兆;也因此,传统捕捉土拨鼠的方法是很特别的:一般来说,猎人会穿上全身白色的衣服,手里拿一根小小的白旗,一边摇旗子,一边朝土拨鼠的洞穴爬去。身体健康的土拨鼠,会立刻站起来打量这个怪里怪气的东西,看得出神。土拨鼠都相当好奇,常常会被迎风招展的白旗吸引,却没有想到自己已经有生命危险;就在这空当,猎人爬到箭射得到的距离,一箭杀死猎物:这样就可以确定,他逮到的土拨鼠没有感染病毒。“现在,规矩变了,”部长看起来有些伤感,“城里人开着吉普车,在草原上横冲直撞,直接用射程远的来复枪打土拨鼠,然后叫他的狗去把土拨鼠叼回来,这样一来,他们无从观察土拨鼠的健康情形,瘟疫也就这么传播开来了。”
重庆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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